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阴纹师:我背靠十八层地狱 > 第104章:林瑶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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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瑶从未想过,心魔会以如此具体而残忍的方式降临。

    周遭熟悉的景物如同被水浸湿的墨迹般晕染开来,公寓的墙壁、她精心挑选的窗帘、以及沙发上江淮常坐的位置留下的凹陷,都在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中扭曲、溶解。紧接着,更为鲜明、甚至带着刺痛感的细节强行挤入她的意识——鼻尖萦绕着那家江淮最爱的私房菜馆的椒麻香气,耳边是觥筹交错的模糊背景音,以及她自己那如擂鼓般剧烈、充满了不安与猜疑的心跳。

    她回来了。回到了那个一切开始急转直下的夜晚。

    幻境精准地复刻了记忆中最刺痛的一帧。她站在“兰亭”私房菜馆古色古香的包厢门外,雕花木门虚掩着,里面暖黄的灯光和欢声笑语流泻出来,却像冰锥一样扎在她心上。仅仅一小时前,江淮发来那条意味不明的消息:“瑶瑶,我在兰亭和几个朋友吃饭,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说。你能来吗?” 语气平淡,甚至有些疏离。而几乎同时,她安插在江淮公司里的那个远房表妹,给她手机发来一张抓拍的照片:包厢内,江淮侧身听着身边一个长发女孩说话,嘴角带着她许久未见的、放松的笑意。女孩的侧脸明媚,手指似是不经意地,轻轻搭在江淮放在桌面的手腕上。

    怀疑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呼吸困难。理性在尖叫:这或许是误会,你应该相信他,直接进去问清楚。可另一种更深沉、更顽固的东西——源于家族长期灌输的“掌控欲”,源于她自身成长经历中对“失去”的巨大恐惧,以及面对江淮时那种日益增长的、害怕抓不住他的无力感——化作了冰冷的固执,牢牢锁住了她的脚步和即将出口的呼唤。

    于是,她没有推开那扇门。

    幻境中,她的视角被分裂了。一部分“她”仍僵在门外,被嫉妒和猜疑煎熬;另一部分“她”却如同幽灵,穿透门板,清晰地“看”到了门内后来发生的一切,那是她事后通过多方打听、痛苦拼凑,却始终不敢完全置信的场景。

    包厢内,酒过三巡。朋友起哄问江淮:“淮哥,突然把大家叫来,是不是有啥喜事?跟林瑶姐好事近了?” 所有人都知道,林瑶等了他很多年,几乎成了半个江家默认的儿媳。

    江淮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看向了门外那个因固执而却步的“她”。他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疲惫。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门外林瑶的耳中,也刻进了幻境里这个“幽灵”她的心里:

    “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我和林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她很好,但有些事……强求不来。我累了。”

    “幽灵”林瑶看到,他说话时,手指下意识地抚过左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多年前一次意外中,他为她挡下碎玻璃留下的。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缓慢地割着门外那个“她”的神经。他明明还记得,明明还有痕迹,为什么语气可以这么冷静,这么……决绝?

    门外的“她”,理性构筑的堤坝在这一刻被汹涌的委屈和愤怒冲垮。固执占据了绝对上风:看吧,他果然变了心,他当着朋友的面否认你,他连过去的痕迹都开始觉得是负担了!你还在门外傻等什么?你的尊严呢?

    而门内的“幽灵”她,却痛苦地看到了更多。她看到江淮说完那句话后,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和挣扎;她看到那个长发女孩试图给他添酒时,他几不可察地避开了;她看到他随后以去洗手间为由,独自离开了包厢,背影在走廊暖光下显得异常孤寂。

    可门外的“她”不知道,或者说,被心魔操控的“她”拒绝知道。当江淮拉开包厢门,略带惊讶地看到僵立当场的她时,“她”所有的情绪找到了一个错误的出口。

    “江淮,” 她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尖锐质询,“‘不是我们想的那样’?那是哪样?需要我拿出照片来,让大家看看是哪样吗?”

    江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失望,甚至是一丝了然般的讥诮。“你调查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我只是不想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固执让她昂起头,尽管内心某个角落已经在尖叫着让她停下。

    “所以,你宁愿相信一张角度暧昧的照片,相信别人的闲言碎语,也不愿意直接进来,问我一句?” 江淮的目光掠过她,看向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那里仿佛有更深的黑暗在涌动,“林瑶,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连最基本的一点信任都没有了?还是说,你的‘理性’,永远用在如何防备和验证我上?”

    他的话像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发冷,但骄傲和那股扭曲的固执让她无法低头。“信任是建立在坦诚之上的!你刚才说的话,又算哪门子坦诚?”

    江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又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更远处某些令他忧虑的东西。最终,他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算了。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有点事,先走了。你自己……回去小心。”

    他没有回包厢拿外套,也没有再看那个长发女孩一眼,径直转身,朝着与电梯相反的安全通道楼梯走去。他的步伐很快,仿佛要逃离什么,又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走向一个既定的方向。

    “幽灵”林瑶惊恐地想要尖叫,想要冲上去拉住他,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门外的“她”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任由泪水模糊视线,倔强地站在原地,心里翻腾着“他果然心虚了”、“他连解释都不屑”之类的念头,一步也未迈出。固执,此刻成了将她钉在悲剧原地的枷锁。

    幻境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门外的“她”和“幽灵”她的视角强行融合,巨大的心悸感攥住了林瑶。她不由自主地、踉跄地朝着安全通道追去,仿佛身体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楼梯间空旷,回声很大,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她一层层往下,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直到下到地下停车场的楼梯出口,她猛地顿住。

    惨白的灯光下,景象触目惊心。

    江淮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下是一滩迅速洇开的、暗红色的血泊。他的眼睛微微睁着,望向楼梯口的方向,瞳孔里的光正在急速消散,那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尽的、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是遗憾?还是对她最终追来的……一点点微弱的慰藉?林瑶无法分辨。他的手机摔在几步开外,屏幕碎裂,还停留在拨打紧急呼叫的界面,只差最后一个拨出键。

    而一个戴着鸭舌帽、看不清面容的黑影,正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沾血的、粗糙的砖石。黑影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帽檐下,林瑶对上了一双疯狂而怨毒的眼睛——那眼神,竟与她内心深处,因长期压抑爱意、恐惧失去而滋生出的阴暗面,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黑影没有攻击她,反而像是完成了任务般,低低地嗤笑一声,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汁,迅速变淡、消失。停车场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排风扇单调的嗡鸣,以及林瑶自己濒临崩溃的心跳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不……不……江淮!江淮!” 她扑过去,手足无措地想要捂住他头上那个可怕的伤口,温热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她的双手,那温度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她颤抖着去摸他的颈动脉,去听他的呼吸,但指尖和耳边,只有一片迅速冷却的死寂。

    “叫救护车!对,叫救护车!” 她疯了一样去抓那个碎裂的手机,手指抖得无法准确触屏。好不容易拨通了,语无伦次地报出地址,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冷静的询问声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挂断电话,她瘫坐在血泊边,紧紧抱住江淮逐渐冰冷的身体,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啸将她彻底淹没。如果……如果当时她推开了那扇门?如果她选择了相信,而不是质疑?如果她没有说那些刺人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负气独自离开?是不是就会避开这个潜伏的危机?无数个“如果”啃噬着她的神经,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是她,是她的怀疑,她的固执,她的所谓“理性”下的不信任,将他推向了这条绝路。她自以为是的保护和掌控,最终却连他最基本的生命安全都未能护住。这种无力感,比死亡本身更让她绝望。

    “看到了吗?” 一个冰冷、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是心魔,它化作了她自己的嗓音,却充满了恶意的嘲弄,“这就是你坚持的‘理性’和‘固执’结出的果实。你总想掌控一切,包括他的心,他的行踪,他的感情归属。你觉得那样才是安全,才是‘保护’你们的关系。可实际上,你那不是爱,是恐惧催生的占有欲。你的不信任,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亲手斩断了他最后对你的期待和留恋,也斩断了他可能存在的生机。你无法保护任何人,林瑶,你连自己那颗充满猜忌和恐惧的心都保护不了。”

    心魔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钻进她每一个悔恨的缝隙:“你以为你调查他、防备各种可能的情敌,是在为你们的未来努力?不,你只是在为自己内心那个害怕被抛弃、害怕不够好、害怕一切脱离掌控的小女孩,修筑一座绝望的堡垒。而江淮,他就是那个最先被你的堡垒拒之门外,最终也牺牲在你堡垒阴影下的人。你的‘无力感’从何而来?就来自这里——你从未真正相信过爱情本身的力量,你只相信自己的算计和防备。当算计落空,防备变成伤害时,你自然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护不住。”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林瑶抱着江淮,徒劳地否认,泪水混合着血污,在她脸上纵横交错,“我爱他……我只是害怕失去他……”

    “害怕失去,所以用尽方法去控制,甚至不惜用怀疑去伤害?” 心魔冷笑,“看看结果吧,林瑶。你的爱,沉重得让他窒息,锋利得让他流血至死。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这就是你‘保护’重要之人的方式吗?无力?不,你很有力,你的力量全都用错了地方,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幻境中的场景开始崩塌,停车场的灯光明明灭灭,江淮的身体在她怀中逐渐变得透明、冰冷,最终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只有那滩刺目的血泊,和她满手的猩红,依旧真实得可怕。她跪在原地,空荡荡的怀抱和满手的黏腻,无比清晰地提醒着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极致的痛苦之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虚无。心魔的低语渐渐远去,但留下的拷问却深深镌刻在她的灵魂上:她的理性,是否早已在患得患失中扭曲成了偏执?她的固执,是否只是掩饰内心脆弱和恐惧的盾牌?当这份扭曲的“理性”和“固执”凌驾于爱与信任之上时,她不仅推开了可能存在的幸福,更可能将所爱之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幻境并未立刻结束,而是将她抛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在这黑暗中,没有江淮,没有血泊,没有心魔的嘲讽,只有她自己,和那无穷无尽的、名为“悔恨”与“无力”的回响。她终于不得不直面那个一直被自己用强势和掌控欲伪装起来的、内核其实充满不安与脆弱的真实自我。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黑暗。林瑶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或幻境下一层的起点),脸颊冰凉,满是泪痕,心脏的位置残留着幻境中那种被彻底掏空、撕碎的剧痛。江淮“死亡”时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和她自己满手鲜血的触感,成为了比任何心魔低语都更深刻的烙印。

    这一关,她“过”了吗?或许没有。她并未战胜心魔,而是被心魔拖入最恐惧的深渊,彻底体验了一番因己之过而失去一切的极致痛苦。但这痛苦本身,或许正是打破她某些顽固执念的开始。只是这代价,在幻境中显得如此真实而惨重,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或许都无法再轻易说出“理性”和“固执”这两个词。因为在那片血泊之中,她终于看清了,当爱掺杂了过多的恐惧与控制,当信任让位于猜忌与验证,最终等待她的,可能不是想象中的安全堡垒,而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与噬心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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