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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也没废话,大步上前,从腰间拔出横刀,用刀尖挑开了箱子的铜锁。“啪嗒。”
锁扣弹开。
曹文一脚踢开箱盖,一股奇异的、带着甜腻却又令人作呕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军帐。
许元缓缓起身,走到箱子旁。
只见箱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陶罐,罐口封着油纸。曹文随手拿起一个,用刀柄砸碎。
黑褐色的膏状物暴露在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侯爷,您真是神机妙算。”
曹文啐了一口唾沫,一脸厌恶地指着那些罐子。
“我们在大食军的中军辎重里翻出来的,足足有十几车,这只是其中两箱。刚才我抓了几个大食人的军需官,稍微用了点手段,那帮软骨头就全招了。”
曹文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哈立德一眼,继续说道:
“他们管这玩意儿叫‘神膏’。说是只要给士兵吸食一点,就能让人精神百倍,不知疲倦,甚至连痛觉都会消失。”
“这帮大食人就是靠着这个,组建了一支名为‘天选者’的敢死队。”
许元低头看着那黑乎乎的药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伸出手,用指甲挑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
没错,就是那个味道。
罂粟。
这个在后世曾经给中华民族带来深重灾难的东西,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已经被大食人运用到了军事上。
许元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愤怒。
他想起了民国时期,那些被称为“双枪兵”的军阀部队。
一手拿枪,一手拿烟枪。吸了两口之后,上了战场确实如同疯狗一般,悍不畏死,因为他们的大脑已经被毒品麻痹,身体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
这种透支生命力的战法,虽然残忍,但在冷兵器乃至热兵器交替的时代,确实有着恐怖的奇效。
怪不得。
怪不得之前吐蕃的军队那么疯狂,怪不得刚才大食的军队在红衣大炮的轰击下,竟然还能硬顶着冲锋那么久才崩溃。
原来根源在这里。
“哈立德。”
许元直起腰,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仔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极度肮脏的东西。
“这就是你说的,没听过?”
他转过身,将那块沾了药膏的丝帕扔到了哈立德的脸上。
丝帕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哈立德身子一颤,那股熟悉的甜腻味道钻进他的鼻孔,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吞咽口水——这是长期接触这种东西产生的生理反应。
既然已经被拆穿,哈立德索性也不装了。
他一把扯下脸上的丝帕,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是!就是这个!这又如何?”
哈立德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激动。
“这是真主赐予我们的礼物!只要有了它,我的士兵就能忘记恐惧,忘记疼痛!他们能像狮子一样撕碎敌人!”
“怎么?难道只许你们唐人用那些会爆炸的火器,就不许我们用这种神药吗?”
“承认了就好。”
许元并没有理会他的歇斯底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所以,这也证实了,吐蕃手中的货,也是你们提供的。你们大食,想要借吐蕃这把刀,把我们大唐的西域搅个天翻地覆,好坐收渔翁之利,对吧?”
哈立德冷哼一声,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这副姿态无疑是默认了。
“战无不胜?”
许元咀嚼着这个词,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怜悯。
“哈立德,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许元指了指哈立德身上被绳索勒出的痕迹,又指了指帐外那片死寂的战场。
“若是这东西真能让你们战无不胜,那你此刻为什么是跪在本侯脚下的一条败狗?”
“若是这东西真有那么神,那你那三万精锐,为何会在本侯的火炮面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散奔逃?”
哈立德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事实胜于雄辩。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许元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肃穆。
他走到哈立德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沉稳有力。
“你以为,战争靠的是这种透支人命的下三滥手段吗?”
“错了。”
“大错特错。”
许元猛地一挥袖袍,指向帐外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唐军将士。
“看看我的兵。”
“他们不需要吸食这种毒物来麻痹自己。他们之所以敢于冲锋,敢于流血,是因为他们知道,在他们身后,是父母妻儿,是大唐的万家灯火!”
“他们凭借的是保境安民的意志,是身为大唐军人的荣耀!这,才叫真正的王者之师!”
“而你们……”
许元轻蔑地瞥了一眼那箱福寿膏。
“靠这种摧残士兵身体、控制人心智的鬼把戏,造就出来的不过是一群行尸走肉。遇到了真正的钢铁洪流,你们哪怕再不知疼痛,也只有被碾碎的份!”
哈立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许元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刺破了他心中那点可怜的骄傲。
他引以为傲的“神药”,在这个唐人眼中,竟然如此不值一提。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他无法反驳。
因为他输了。
在那毁天灭地的火炮面前,在那如墙而进的陌刀阵面前,所谓的“天选者”敢死队,就像是脆弱的泡沫,一触即碎。
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曹文按着刀柄,眼中杀机毕露,只等许元一声令下,就要把这个大食人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哈立德似乎也认命了。
他垂下头,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颓败的死气:
“成王败寇。既然落到了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你……给我个痛快。”
他虽然狂妄,但也算是个硬骨头,知道求饶无用。
然而。
预想中的刀锋并没有落下。
许元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杀你?”
许元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本侯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了?”
哈立德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元。
就连旁边的曹文也愣住了,急忙上前一步。
“侯爷!这蛮子是敌军主帅,又是那个什么总督的小舅子,留着是个祸害啊!不如砍了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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