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游戏竞技 > 从知否开始当文圣 > 第五百六十四章 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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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传胪大典持续整整一个时辰。

    鸿胪寺卿的唱名声如金玉相击,一个接一个,从一甲三名到二甲数十名,直至三甲最后一名。

    两百零七位新科进士的名字,在这个春日的紫宸殿前,逐一被刻入大洪朝的史册。

    当最后一名三甲进士的名字唱毕,鸿胪寺卿收卷退后,礼官朗声唱道:

    “新科进士,谢恩——”

    盛长权跪在最前。

    他的面前是三层汉白玉丹陛,陛阶九级,象征着天子九五之尊,御座高高在上,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其中,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泛着沉静的幽光。

    盛长权俯身,额头触地。

    金砖冰凉,那一丝寒意从额头渗入,却让他的心神愈发清明。

    “臣等,叩谢圣恩——”

    两百零七道声音汇成一股,如山呼海啸,在紫宸殿的重重殿宇间来回震荡。

    此时,众举子中榜,已然是位官身,可自称“臣”了。

    鼓乐齐鸣,官家起驾。

    按制,此时天子当还宫,百官退朝,新科进士由礼官引导出午门,跨马游街。

    可今日——

    官家没有动。

    他端坐御座之上,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越过重重笏板、层层官帽,落在跪于最前的那个少年身上。

    绯罗袍的衣摆铺在金砖上,如一朵沉静的朱云,那对御赐金花在乌纱帽两侧微微颤动,珊瑚珠攒成的花蕊折出细碎的晨光。

    十四岁。

    官家想起自己十四岁时,还在上书房挨太傅的戒尺,为了一篇策论熬红眼睛,被先帝骂“资质平平”,而眼前这个少年,十四岁,殿试策问,下笔千言,字字珠玑。

    更难得的是——

    他不骄。

    从传胪唱名到跪谢皇恩,这少年始终垂眸敛首,姿态恭谨,没有一刻抬眼直视天颜。

    不是畏缩,是分寸。

    是刻进骨子里的、对这个位置应有的敬畏。

    对此,官家忽然觉得,有的人,确实不需要打压,他眯着眼睛,暗暗想着。

    “盛卿。”

    忽然,官家开口了。

    朝中众人皆是神情一震!

    “终于来了”,文武百官心想:“看官家对这状元郎什么态度,就能知道朝廷的大略如何了。”

    此刻,百官尚未退朝,此刻尽数站在原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来,落在那个跪在最前的少年身上。

    盛长权脊背微顿,他没有抬头。

    “臣在。”

    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没有一丝颤抖。

    官家慢慢站起身。

    他没有令人搀扶,而是自己一步一步走下丹陛,九级台阶,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百官悬起的心尖上。

    “朕,看过你的卷子。”

    官家在盛长权面前三步处站定。

    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少年乌纱帽上那对御赐金花的每一道纹路,也足够少年看清他龙靴上那对腾云金龙的爪尖。

    盛长权依旧垂眸,不敢直视。

    “臣拙作,蒙圣上御览,惶恐之至。”

    官家没有接这句谦辞。

    他只是看着这个少年,目光幽深,似在透过他看向很远很远的从前。

    “你祖父……”官家顿了顿,“盛旭……”

    盛长权的指尖微微蜷缩。

    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抽气声——那是父亲盛紘的方向。

    他跪在百官队列中,离这里很远,可那声几不可闻的呼吸,盛长权还是听见了。

    “臣祖父讳旭。”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探花及第,曾任翰林院编修、歙州知州。”

    “探花及第。”官家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年的探花郎,簪花游街时,满城都说好一位风流才子。”

    他顿了顿:“朕那年十五,随先帝登城楼观礼。”

    满殿静得落针可闻。

    盛长权跪在原处,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

    他没有抬头,可他忽然明白了——陛下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三十年前那个春风得意的探花郎,看那段他只在祖母偶尔失神时瞥见过的、盛家曾经的辉煌与疮痍。

    “盛旭有才。”官家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策问、诗赋、字画,皆是当年一流水准。先帝曾在内阁夸他‘少年英发,可成大器’。”

    他停顿了极长的一瞬。

    “可惜。”

    这两个字像一枚冷钉子,轻轻敲进这满殿凝滞的空气中。

    盛长权没有接话。

    他知道陛下没有说完,官家也没有让他等太久。

    “可惜他持身不正,家风不修,内帷不宁。”官家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满殿百官不敢抬头,“宠妾灭妻,纵容内宅倾轧,以至嫡子夭亡、夫妻反目。”

    “先帝闻之,掷笔长叹,说——‘探花郎,探花郎,文章满腹,家宅不宁,何以齐家?何以治国?’”

    虽说真宗自己不是个好东西,但他对盛旭这样的也瞧不上,或许正是因为二者间有些类似的东西,所以当时真宗在私底下极其瞧不上盛旭的为人,但又感慨他的才华,故而对当时的太子说了不少私话。

    盛长权的额头依旧抵着金砖,但却在此刻想起了盛老太太。

    想起寿安堂那扇紧闭了三十年的大门,想起祖母那双布满褐斑、却依旧温暖的手,想起她教他写第一个“人”字时说——

    “一撇一捺,顶天立地,方为人。”

    他没有见过祖父。

    关于祖父的一切,盛家是沉默的。

    父亲很少提起,祖母从不提起,只有长柏二哥哥偶尔在为他讲解制艺文章时,会淡淡说一句“祖父当年的策论,有一篇收录在《翰林文萃》里,你可借来一读”。

    他读过那篇策论。

    文采斐然,气势恢宏,字字句句皆是经世之才。

    可这样一个人,死后三十年,连自己的嫡妻都不愿在人前提他的名字。

    “你祖父……”官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是个可惜之人。”

    满殿寂静,百官屏息,无人敢动。

    盛紘跪在队列中,额头的冷汗已经洇湿了官帽的内缘,他不敢抬头,不敢出声,甚至不敢让自己呼吸得太重。

    他想起父亲。

    那个在他记忆中只留下模糊轮廓的男人——风流,才高,凉薄,早逝。

    同时,他也想起自己儿时,被父亲的宠妾克扣衣食用度,身上没一块好皮肉,寒冬腊月只能缩在下人房里,听着隔壁正院传来的说笑声,不敢出声哭。

    另外,他又想起了嫡母——那个他唤了三十多年“母亲”的女人。

    她,不是他的生母,本也不必管他。

    可她养大了他,为他延请名师,为他打点官场,为他求娶王家嫡女,用自己的嫁妆铺平了他从无品小官到五品郎中的每一级台阶。

    母亲,恨他的父亲。

    可她没有把这恨移到他身上。

    盛紘跪在那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烫。

    他不敢抬手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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