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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员外听得柳三刀这番层层剖析,脸上的紧张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恍然与放松。
“原来如此!”
接着,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胖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还拍了拍他自己那圆滚滚的肚子,然后自嘲道: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是老曹我糊涂了,是我自己吓自己,是我被那‘国公府’三个字给唬住了!”
“经你这么一说,想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来!”
“我自罚三杯!”
说着,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接着又接连倒了两杯并都是仰头喝完。
“不过……”
但喝完之后,他似乎还有些不放心。
于是想了想,又继续问道:
“老柳,那贾府的人毕竟是带着那林家的独女回来了,还带了百十号天兵,虽说不是大军压境,但总归是来了。”
“可咱们……这次对那林如海做的那事儿,终究是做得急了点,为了灭口和掩盖痕迹,可是连尸身都匆忙焚化了的。”
“虽说对外宣称是旧伤复发、走火入魔而亡,但这其中破绽着实太大,明眼人怕是一眼就能看出端倪来。”
“万一……”
“我是说万一,要是他们真铁了心要去查,要较真……”
“咱们该如何是好?”
在曹员外看来,如果林家只剩一个死剩种女儿,那没说的,他自然不担心,毕竟对方一个人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甚至,对方扶灵回祖籍,说不定还会被吃绝户?”
“可现在问题是,对方背靠贾府,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在他看来,这是个隐患,是不得不防的。
“哼!”
然而,那柳三刀冷笑一声,伸手示意并打断了他的话。
“曹兄多虑了!”
“区区百十号天兵,能顶什么用?”
“你当是十万天兵天将跑来这里布下天罗地网么?”
“那些个天兵,不过是荣国府为了脸面,派来保护那林家孤女,顺便撑撑场面的仪仗队罢了,不值一哂!”
“你想想,当初那林如海,那林府里不是也一直有一队天兵在那听用,可结果呢?”
“你当他们真敢在扬州地界,未经地方仙衙许可,就擅自去查案不成?”
“他们有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权限!”
“真要查,也得通过扬州府衙、江淮按察司!而这些地方衙门里头……曹兄,你要知道,那可都是咱们自己的人啊!”
虽然不是全部,但大部分都是他们江南派系的,其中盘根错节,不足为外人道。
即便其中某个主官即便是上头派遣,可终归也要靠他们地方上的胥吏去干活,当官的要是指挥不动下属,或者下属阳奉阴违,那跟一个泥塑的菩萨有何区别?
接着,他见那曹员外仍有疑虑,便笑着继续去劝慰道:
“曹兄,你就放心吧!”
“愚弟确定,他们不能,也不敢乱来!”
“除非……贾府不顾一切,以现如今的仅剩不多的人脉权势去强行施压,推动天庭彻查,或许还有一线可能。”
“但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女儿女婿,值当么?”
“贾府如今,怕是更想着如何去维系自家那点摇摇欲坠的体面,而不是为了两个外人,再大动干戈,彻底撕破脸,惹来更多麻烦!”
终于,听到这里,曹员外再次被那柳三刀说服了。
“……”
他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脸上的肥肉也舒展了开来:
“行吧!”
“老柳你看得透彻,我听你的!”
“希望一切都顺顺利利,让他们赶紧办完丧事,扶灵回苏州祖籍,然后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到时候,大家彼此相安无事,那才是最好的。”
看到那曹员外的作派,那柳三刀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并摇摇头,然后又自顾自地自斟自饮着。
“但愿如此。”
接着,他眼中寒光一闪,忽地补充道:
“哼!”
“他们若识相,赶紧走人,咱们也乐得清静。”
“可若是他们不识抬举,非要在这里生事,非要揪着那死鬼林如海的那事情不放……”
说到这他顿了顿,从牙缝里阴恻恻地挤出一句话:
“那就休怪咱们心狠手辣了!”
“到时候……”
“让他们来得,走不得?”
因为他可是听说了的,据说,那林家的死剩种女儿很有点天赋,才区区十二岁的年纪就已经连中三魁了,说不得又是个仙举探花?
到时候,对方仙途指不定会很顺畅,要是往后对方发达了想要报仇,那终归是个麻烦。
所以,有机会的话,他真的想来个斩草除根,让对方直接摁死在江南算了。
不过可惜,这等事情他一家说了不算,没有上边的人点头,他也不敢乱来,因而,那等事情他也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直接在眼前的这个有些胆怯的曹家兄弟面前说起。
“行了!行了!”
那曹员外不知道眼前的柳三刀都想了些什么,但就还是被刚刚那话中的杀气给激得打了个寒颤,竟连连摆手劝了起来:
“我的柳兄弟啊!”
“慎言,慎言啊!”
“那林如海已经死了,江南这片地头上的利益咱们也重新划分了,何必再节外生枝,去动他那个孤女?”
“真要把事情做绝了,杀了天庭命官的女儿,那天庭的脸面往哪搁啊?”
“到时候,惹恼了那位年轻的天帝陛下,万一他非要在这个新旧天帝交替的关键时候不顾神都那些老家伙们的掣肘,非要要铁了心查办,派下钦差天将和天兵,咱们……咱们怕也未必兜得住啊!”
然则,柳三刀闻言却摆摆手,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哼!那位年轻的天帝?”
“他连神都那一摊子破事都还没理顺呢,三界又这么大,他能有多少精力能管到这千万里之外的扬州?”
“他要真要有那本事,有那魄力,这些年死的仙史也不会多林如海那一个了!”
“他怎地没见派兵来镇压?”
“最后还不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拿了好处后不了了之?”
但话虽是那么说,他似乎也觉得曹员外说得有几分道理,尤其是涉及天庭和天帝的态度方面,所以他语气又稍稍放缓了一些:
“放心吧!”
“如无必要,咱们犯不着再去动其家眷!”
“死一个仙史,咱们再分润出去些利益,打点好上下关节,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值当个甚?”
而那曹员外还是连连苦笑着,然后感慨起来:
“唉——!”
“话是这么说,可总归是咱们吃亏的啊!”
“江南三千个城池,虽比不得神都,可分出去的,那可也都是实打实的灵石和产业啊!”
看到好友还在斤斤计较,那柳三刀再次摇摇头,一副你眼光太浅的模样并忍不住讥讽道:
“曹兄,账可不能这么算。”
“分出去的利益,是买咱们的平安,买上下官员乃至天帝的沉默,买咱们这几十家对江南两淮的掌控!”
“这些许损失,咱们难道不会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灵石价格稍稍浮动一下,航运上‘损耗’略增一分,灵矿开采再增加一点,不就补上了?”
“这泼天的富贵,还不是从这些细枝末节里抠出来的?”
“只要权柄在握,羊毛终究是出在羊身上,最终,还不是天庭,是那些升斗小民、低阶修士们来承担?”
“放心吧!无妨的!”
曹员外自是知道柳三刀手段的厉害,也善于算计,而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虽还觉得肉痛,但也没再去提。
随即,他想起一事,又问道:
“那……”
“明日,林府办丧,扬州地面官员和有头有脸的人物,少不得要去祭奠一番。”
“咱们……”
“可要去走个过场?”
柳三刀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嫌恶之色,仿佛听到了什么晦气的事情,连连摆手冷笑。
“去?去作甚?”
“给那死鬼林如海上香磕头?”
“看他那孤女哭哭啼啼?”
“晦气!”
“我还嫌脏了我的鞋底!”
“不去!不去!”
“噢?”
“巧了!”
“我也不想去!想想就晦气!”
“可不是?”
“那林如海活着的时候,就没给过咱们好脸色,查账查得那么严,断了咱们不少财路,如今死了,还要我去给他装模作样掉眼泪?”
“没门儿!”
“哈哈哈!”
“就是这个理儿。”
“他若活着,咱们还得卖几分薄面,但既已死了,谁还理他?”
“他林家这一脉都绝嗣了啊!”
“说的也是……”
就这样,两人说着说着,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举起杯来。
“来!”
“曹兄!”
“为了咱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静,为了那不识抬举的死鬼林如海,咱们干一杯!”
“说得好!”
“干!”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很快,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再然后,两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即,他们仿佛真的彻底将林如海之死、贾府来人之事彻底抛诸脑后一样,又开始斟酒并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着。
甚至,说着说着,他们还谈论起经济上和风月场中的某些新鲜事来。
“……”
“……”
就比如,某处新发现的小型灵脉啊、近期盐引的分配啊、哪处产业收益惊人啊、海还某国的进贡以及某个青楼又来了某个飞升上来的破产‘女帝’什么的,气氛没多久又变得热烈和融洽起来,直接就将林如海那破事抛诸脑后了。
雅间外,扬州城的喧嚣依旧。
而城内林府的方向,悲恸的哀乐声似乎也隐隐在空中飘荡着,但两人却不管那些,只是在这酒楼顶层举杯畅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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