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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总是安静，寒冷使得每个人都像蜗牛，蜷缩在壳里不想出来。如果不是想着没吃的没喝的会死，谁愿意出门走动啊…
薛星玉更是不想，但没几日过年了，家中总要布置一番，总不能一直麻烦月娘，给钱月娘也不收，一给就说看不起她。
其实她是真的想给银子，那样她受得也心安理得。
每日的炭火不断，缩在被窝里，醒了又接着睡，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慢吞吞地起来，架上铁制三脚架，搁在炭火上，放了个瓦罐，有时熬粥，有时炖汤…
她绝不碰冷水，她绝不碰冷水…
就连平时洗衣都必须烧了热水才洗，月娘直骂她败家娘们儿，一点都不知道节俭。
不过日子就这般磕磕绊绊地过着，好歹把日子给过了起来。
家中买了腊肉腊鱼，杀了鸡鸭，干蘑菇红枣榛子备了几坛子，月娘院中种了几垄青菜，不愁没菜吃，月娘还将晒干的南瓜子炒了一番，平时闲的时候可以消遣一二。
石头还在帮她送水，不过雪天路滑，她已经不让他上山了，只用平日的井水就行。
这个孩子是个傻的，说打了井水就不能收这么多钱，一定要退回她五个铜板。
她没办法，就让他跑腿去张掌柜店里买点红灯笼红纸，再买点爆竹，大年三十热闹一番。
年夜饭是她自己做的，蒸了一条全鱼，代表年年有余，这个是她迫切需要的，炸个四喜丸子，象征团团圆圆，嗯，她一个人就可以团圆，即使她炸散，成了肉末，再蒸了年糕，步步高升，最后煮了个青菜，像枯叶蝶黄不溜秋，她自己要吃的，没有特别意义，她随便取了一个，枯木逢春。
红色的灯笼挂在灰色的屋檐下，白雪皑皑洒落屋顶，最终极的黑白红融为一体，形成了墨染的画意。
门上的对联是她亲手写的，月娘见她的字写得好看，让帮着给她写一对。
爆竹挂在廊下，红色的窗花贴在贝壳板上，年味已经很浓了。
薛星玉很是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嗯，这才是日子。
季家老宅，已经到了淮阳的季叔显正陪着祖母吃年夜饭。
祖母很开心，自从季叔显去了京城后，就没陪过她过年了，今年却提前回来了。
肯定是在那边受了不少委屈。
听老林说她那只攀着前程的儿子，赏了她心爱的孙子五个板子，气得浑身发颤。
心想，这孽畜，他的那张老脸比他的命还重要。
可是这世间，又不仅仅是功名利禄，锦绣前程。
“祖母，在想什么呢，快吃啊…”
季叔显用公筷往祖母碗里夹了鱼肉。
“这是我亲自下厨做的红烧鱼，知道你爱吃，特意将酱料放浓了些，不过以后还是要以清淡为主，今天就破例一次。”
“唉呀，你还是这么贴心，以后也不晓得哪家女儿有福气，能嫁给我家长生。”
季叔显无奈地笑着摇头。
“祖母，今晚这么多好吃的饭菜，都堵不住你的嘴了。”
祖母咦了一声。
“终身大事，我这个做祖母的还不能过问了，在京城时，你父亲给你相看了姑娘家没，你年纪也差不多了，该定下了…”
季叔显沉默了片刻，笑了笑。
“祖母，我暂时还没这个想法，等过几年再说吧。”
“哎，你这孩子，现在这个年纪正是娶妻生子的时候，过几年黄花菜都凉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快吃吧，凉了可别说我做的不好吃。”
随着炭火的黯淡，菜也渐渐凉了，祖母早已吃饱散步休息去了，季叔显坐在桌上，也没有吃几口菜。
剩了那么多，明日热一热再接着吃吧…
提起这件事，他难免想到这次回京，因为相看，父亲打在自己身上的板子。
他以前被打了，很少记仇，为何这次打了，却在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可能是真的年纪大了，也要面子，年纪大了，也要里子。
想要做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决定，他大概是不能够的。
心里有点闷闷的，披着兔毛褐色竹纹披风往外面走一走，走着走着，却走到了薛星玉的家门口。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雪花洋洋洒洒在他的肩头落下一层洁白的霜。
他想了想，正转身离开，却听得身后有门打开的声音。
“你从京城回来了？”
季叔显转身回头，看见薛星玉穿着厚重的衣衫站在门口，脸上露出笑意。
他略微点点头。
“嗯，我打扰到你了吗？”
薛星玉笑着问。“我正在守岁，你要一起吗？”
季叔显跟着她走进院子，不过才短短一月多，小院子却大变样了，大红灯笼，字帖对联，精致的窗花，喜气融融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暖意。
他将披风解开，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堂中的炭火燃得正旺，炭火炉子上搁着一个烧水壶，水壶正嗡鸣作响，等嗡鸣声没了，他将水壶拎了下来，薛星玉趁此时往炭火上搁置了一个铁网，她从柜子里搬出一个罐子来，取出了花生板栗桂圆，还有一盒点心…
“我喝的茶是从张掌柜那里称的梅花干，不晓得你爱不爱喝花茶，你若是不喜欢，我还准备了绿茶叶尖…”
“哦，我就喝花茶吧，也想尝尝梅花泡茶的滋味。”
薛星玉坐在他对面，往中间小桌上用她独特的手法制了一壶茶，梅花是香，味却偏苦。
“你之前送我的蜂蜜还有，要加一勺吗？”
季叔显点头。
“好，过年正在吃甜吃糖的日子，平日里可不敢应，怕别人笑男君还吃糖。”
薛星玉眉头轻蹙。
“谁在胡编乱造，男君怎么就不能吃糖了？”
梅花的香气扑鼻，热水是蜂蜜的清甜，顺着喉咙喝下去，之前烦闷的心，此刻却被喜滋滋地冲跑了。
薛星玉将那些零嘴都摆在炭火上烤，点心则打开装在碟子里。
“这是留给你吃的，当时想着还不知道你几时回淮阳，就先放放，实在怕放坏了就自己先吃了，没成想，你还是有福气的。”
季叔显心里很是欢喜。
“你留给我吃的？”
“嗯，你从前给我许多，我却从未给过你一分，只是这是别人家的糕点，我不过是借花献佛。”
季叔显拿起金黄酥饼尝了一块。“嗯，这可是点心中的上品，很好吃。”
薛星玉抿了抿嘴，有点欲言又止。
季叔显问。
“怎么了？”
“长生，你会打叶子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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