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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芜的死亡，同乐郡主被禁足的事传遍了整个国公府。细叶听到这件事时，已是两日后了。
整个京城被国公爷都快翻遍了，薛姨娘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之前被国公爷收走的东西，又如数归还。
她依着记忆，将那些东西按照原位摆放。
国公爷说，纤云阁还如之前那般，姨娘回来看见会开心的。
细叶将那张送回来的梨木书桌擦了一遍又一遍，姨娘最喜爱这张书桌，这三年来，她待在书桌上的时间比床榻要长。
中秋的月亮不止十五圆，十八的月光也分外皎洁。
她站在薛姨娘经常坐的地方，端看着窗外的月色，双手合十，暗自祈祷。
姨娘，你应该已经跑远了吧？
过了几个城池？
穿过了几条河流？
外头的风比纤云阁的烈了不少吧？
要好好抹除痕迹，千万别被国公爷逮到了。
不过你那么聪慧，不怕的。
她是国公爷亲自安排给薛姨娘的贴身丫鬟，从姨娘进府就跟着她了。
三年内，她恪尽职守地伺候姨娘，不敢有任何懈怠。
国公爷是个脸皮厚的黏人精，他不顾任何场合不顾是否在人前，看见薛姨娘就索要拥抱和亲密。
她真是看了太多不该看的场面。
只是薛姨娘很少让他得逞，道理一套一套的，刚开始国公爷还顾着脸面，举手投足之间也颇为尊重，只是到了嘴边的肉总是吃不着，任谁都会着急，国公爷自然也不例外。
她一直记得那个夜晚，她端了一碗银耳燕窝羹服侍姨娘用下。
姨娘在国公爷的身下哭了一整夜。
浴池里，姨娘在热水中一直泡着不肯出来，身上都泡通红了，连带着她的眼眸，红得不像话。
腰上有细密的指痕，青紫色在鸡蛋壳般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心内难安，她也不知道那碗燕窝羹放了点其他的东西。
然而，姨娘没有责怪，反而还安慰她。
“细叶，别哭，那不是你的错。”
自从这件事后，姨娘不大爱外出，也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待在屋里，看书作画。
老夫人五十大寿那天，她没有被允许上三楼，当一个重物掉落在她面前，且掉下来的人是她的主子薛姨娘时，她吓傻了。
热闹喧天的日子，剩下的人继续推杯换盏，歌舞升平，而姨娘倒在血泊里，双腿残废。
那一天好像很漫长，长得没日没夜，仿若日咎未斜，无东隅桑榆…
她只揉了揉眼睛，再醒来时，姨娘全身被血包裹，她仿若是从血池里泡出来的人，浑身的伤啊，是一刀一刀用瓷片割开的…
这一刻，她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讲述她的震撼与心疼。
多么清灵剔透的人啊，怎么活成这般模样了？
当国公爷要将她们这些丫鬟处置时，姨娘直接朝国公爷骂。
“你只会惩治欺负下人，真是没用。”
她不明白，有的人自己都陷在困境中，却从未想过为难他人，责怪他人。
对于她们这些奴婢来说，遇到脾气好的主子就算积了大德了。
这件事后，姨娘的脾气越发地暴躁无常，她晚间不允许有任何人在她旁边守着她，作画时不喜有人打扰，她只能站在门外，偶尔听到一两声呼喊，姨娘只要了点水，还有吃的。
国公爷去了闵州，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听闻一声痛呼，第一次直接闯了进去，便看见姨娘跌落在地，而轮椅离她至少一丈远。
她愣在原地，没有呼喊，没有惊讶，只有深深地震撼，又一次深深地震撼。
姨娘在背地里，竟然悄无声息地将腿治好了。
她走过去，把姨娘扶了起来。
“姨娘，我将其他人都遣走了，你还要练吗？”
姨娘满头大汗，满脸痛苦的神色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谢谢你，细叶。”
至此，腿脚康复的事成了主仆两之间的秘密。
她经常趁着外出隐去医馆打听腿脚康复的状况，回府告知姨娘听，姨娘聪慧，慢慢地试着在大夫的只言片语中，慢慢矫正自己的腿，使其康复得更好更快…
她配合姨娘做各种假象迷惑来自各处的监视，小心翼翼地在缝隙中求生存。
那样的日子真难啊…
姨娘下地走路时，咬紧帕子，堪堪挪动了三步，整个人犹如从水池中捞出来，疼得牙齿打颤，练完后总是靠在她肩膀上哭。
“细叶，我好疼，我不要练了，我不要好了，就这样吧，在轮椅上过一生，实在太痛了，我受不了了…”
她哽咽几声，笑着问。
“姨娘，你是不是想耍赖，你想要今日多给你吃一颗梅子糖就直说啊，为何哭得这般厉害，是看奴婢心软想欺负奴婢，对不对？”
“姨娘，今日走三步，明日就能走四步，再过几日，就能从屋里走到游廊上，再过一个月，就能走出纤云阁，或许再过半年，你就能走出国公府了，想想是不是很开心…”
“姨娘，奴婢唱首家乡的曲儿给你听，要不要？”
“山高高，水清清，月儿明，照归离，燕子衔草筑屋里，秋来大雁离家去，桃花红，柳儿绿，又是一年好光景…”
如今姨娘已经远走高飞了，真好啊…
她是天上的鸟儿，被人逮着关了一阵子，她总是要飞到天上去的。
那样坚韧的性子，那样果决的勇敢，那样细腻的智慧，谁也关不住她。
曾几何时，姨娘问她要不要一起离开，她摇了摇头，她告诉姨娘，她喜欢高墙之内衣食无忧的安稳。
也未曾告诉姨娘，她离开后，总要有人扫尾。
一切，让她来。
徐家。
徐云章听闻薛星玉失踪的事，有点坐立不安。
按理来说，他应该避嫌，不该管薛星玉的事，毕竟两个人各自成了家，就算以前有再多的情谊也该断个一干二净。
他叹息一声。
旁边，站着磨墨的妻子段思娆瞧着她的夫君，拿着笔，许久没写字了。
“夫君，你是否有什么心事？”
徐云章回过神来，歉意地朝她笑了笑。
“思娆，我，我想派人去找一下星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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