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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运输车开进维修铺，已经是半夜了。老徐心疼地检查着车身，嘴里骂骂咧咧，江寻则打开终端，确认天穹的追踪信号已经彻底消失。
至少今晚，他们不用再担心有人找上门来。
童星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听见暂时安全，立刻打了个哈欠。
“那我去睡觉了。”
江寻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毯子，朝休息间抬了抬下巴。
“里面有床，快去睡吧。”
“知道了。”
童星眠抱着毯子走了进去，临关门时还不忘提醒他：“明天记得叫我吃饭！”
江寻应了一声。
等她关上门，维修铺里很快安静下来。
老徐折腾了一晚上，也回楼上休息去了。
江寻收拾完手边的工具，在工作台前坐下重新打开了终端。
屏幕上还停留着今晚的资料。
短短几个小时，骚乱已经从东南城区蔓延至大半座弥赛亚。
多处商业区遭到袭击，警卫队与防暴部队接连出动，局势却始终没有得到控制。
星港也在不久前宣布全面封锁，所有离境航班暂停，私人飞船同样被禁止出港。
星网上的消息已经乱成了一团。
反抗军重新现身的传闻迅速传遍各大论坛，几段模糊的交火录像又被认作神秘武装势力入城的证据。
连虫族潜入弥赛亚的消息都冒了出来，相关帖子转发量一路飙升。
江寻浏览了一阵，关掉新闻，点开了收藏夹里一个很久没有删除的链接。
《她》。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打开这个页面。
早在调查天穹相关项目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款游戏。
只不过当时事情太多，他没有继续深究。
现在最大的麻烦暂时解决了，那些被他搁置的疑问重新浮了上来。
江寻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动作。
他隐约有种预感，自己接下来要查的东西，恐怕不会是什么让人愉快的秘密。
《她》就像一只已经摆在眼前的潘多拉魔盒。
维修铺里只剩下终端幽蓝的冷光。
江寻靠在椅背上，几缕银灰色的碎发垂落额前，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映着屏幕上幽蓝的光影。
首页正在播放最新的动物园活动PV。
镜头掠过修葺一新的园区，落在草地上江眠的身上。
乌发黑眸，眉眼含笑，连低头抱起狐狸时的神态，都与江寻熟悉的那个她毫无二致。
他将画面往回拖了几秒。
那只红棕色的狐狸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她怀里，尾巴搭着她的手腕，等她低头替它梳理毛发，又得寸进尺地将脑袋往她颈边蹭了蹭。
江寻看得眉头紧锁。
他早就怀疑，这款游戏与江眠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或许就像天穹一样，游戏的制作方也曾接触过她，才会以她为原型，塑造出这样一个近乎真实的虚拟雌性。
可他知道，那些兽形背后都是活生生的雄性玩家。
即使屏幕里的童星眠只是一个AI，那只狐狸亲昵地依偎在她怀里的画面，依旧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
尤其是她低头笑起来的时候。
江寻盯着那段画面看了许久，终于忍无可忍地关掉了视频。
他缓了缓，才又去看其他玩家上传的游戏录像。
视频里的她有时候在吃东西，有时候和玩家拌嘴，偶尔还会因为某件小事笑得前仰后合。
江寻一连看了十几段。
那些画面被剪辑成不同的合集，有的来自日常互动，有些则属于游戏里的特殊剧情。
他原本想找出几处明显的破绽，结果看得越多，反而越难把屏幕里的人当成一段单纯的程序。
江寻甚至试着替这份真实寻找解释。
毕竟弥赛亚的技术水平远远落后于中央星域，或许只是他对如今的全息技术了解得还不够多。
但问题是，他认识真正的江眠。
他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不讲道理，也知道她有时候看着挺聪明，实际上脑子里装的东西能让人哭笑不得。
江寻忽然很想亲自登录游戏看看。
他在页面里找了一圈，才发现《她》目前采用全息接入，必须通过专用设备才能进入。
维修铺里当然没有全息舱。
江寻只好退回官网，继续查看公开资料。
游戏的世界观设定、活动公告，以及那些让玩家趋之若鹜的SSR邀约，几乎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完整的虚拟世界。
与普通的日常互动不同，这些邀约拥有独立的故事背景和剧情，页面上还附有专门制作的宣传PV。
他随手点进了排在最前面的一个。
封面上，江眠正站在一名高大的棕熊兽人身旁。
那人眉目冷峻，深色军装衬得肩背愈发宽阔，一对棕色兽耳从短发间露出。
画面下方标注着两个字。
【阿岩】
江寻点开了宣传PV。
这条SSR世界线的名字叫《最后的诺维亚》。
故事发生在一颗濒临毁灭的废弃星球上。文明早已崩塌，荒原上遍布城市的残骸，阿岩与童星眠在废墟中相依为命，守着最后一线离开的希望。
燃烧的星体划过天际，童星眠站在飞行器前，身后是漫天绚烂的焰火。
她回过头，金色的眼睛里映着阿岩的身影。
江寻将画面停在了这里。
先前那些被他暂时搁置的疑问，此刻又多了一种令他不愿深想的可能。
诺维亚里的与现实中的她有着相似又不同的外貌。
可无论是说话时的神态，还是面对危险时那股近乎蛮不讲理的自信，都让他熟悉得过分。
他亲眼见过她被一群人追得闯进维修店，也见过她把比自己高大得多的对手摔在地上，转头便能为了几百星币跟人吵得不可开交。
那样鲜活的一个人，真的是所谓的AI技术的革新吗？
江寻忽然想起中央星网上那些颇受欢迎的虚拟恋爱主播，不是AI就是雄性甚至是未化者模拟。
那么，《她》呢？
如果这款游戏从一开始就与童星眠有着某种联系，如果那些所谓的拟真互动背后，偶尔也有一个真正的她在……
江寻将终端搁在桌上，过了好一会儿，又伸手拿了起来。
与江眠相识以来的种种细节浮现在脑海。
她对他的态度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由最初的戒备，渐渐变成了后来的熟悉与信任？
记忆里某个早已被忽略的瞬间，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江寻猛地将终端甩了出去！
砰的一声，终端砸在水泥地上，屏幕闪烁了几下，却依旧亮着。
幽蓝的光从桌脚下透出来，像那只被他亲手打开、再也合不上的盒子。
江寻仰头靠进沙发，抬手覆住双眼，许久没有动弹。
他想起来了。
是那次维修。
是因为维修吗？是他说过的话像他吗？
还是说……
他像他吗？
……
维修铺外，街边那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线落在斑驳的卷帘门上。
街道对面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闻征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空荡荡的街道，落在那间破旧的维修铺上。
卷帘门紧闭，门缝里隐约透出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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