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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啊？”岳冬没有抬头，一边翻着《刑法》条文和司法解释一边问道：“昨天跟小登在勇士网吧，就我们那一排是扛枪的，另外的都在玩什么？”
“《传奇》啊。”岳安眠将一双藕臂撑在桌子上，好奇地看着哥哥。
“对吧？整个网吧，或者在全国范围内《传奇》的流行度都很高。”岳冬顿了顿，“那如果有一个正则化那样厉害的外挂，你觉得会有人买吗？”
“肯定有啊，潘哥昨天网费才花了十几，光那一个破挂就买了二十块钱。”小姑娘一脸抗拒地指着《刑法》大部头，“锅锅，你要卖挂啊？这犯法的吧？”
“确切来说，是暂时不犯法，法律总是有滞后性，很难亦步亦趋地跟上。”岳冬摇头，“不过即便如此，灰色地带也没必要走。”
国内对于外挂软件的打击始于2003年，出版总署、信产部等五部委联合展开专项治理，而最终入刑的标志性案件是“007外挂”案，先后以侵犯著作权罪及非法经营罪起诉，涉案280余万。
“那你的生意经指的什么？替卖挂的辩护？”
“也不是。”岳冬尝试解释，“外挂也有很多不同的类型，其中有一种叫私服，你可以理解为使用泄露或窃取的游戏服务器端自己开一个盛大公司，自己去跟玩家收费。”
岳安眠聪慧，稍微一动脑筋就明白了，这不就是用附中的老师搞课外补习班嘛，价格都死贵死贵的。
“你这比外挂还要狠啊，举轻以明重，岂不更是犯法的？”
“对啊，还是那句话，犯法的事情我们不做。”岳冬面带笑意，心道任由妹妹去猜，恐怕也不知道自己的打算。
诚然，他的想法是受昨天在网吧看见《传奇》的风靡以及正则化的外挂才得以启发。
2002年的当下，盛大代理的这款韩国公司制作的游戏同时在线在六月就破了五十万，全国所有网吧都在砍比奇城的猪，抢沙巴克的旗，未来首富陈天乔一年就能入账大几个亿，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但岳冬真正的灵感，来自于他上一世代理的一起刑事案件——
蔡文、胡小伟非法经营罪、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众所周知，《传奇》游戏在即将到来的2002年9月会迎来一次影响其游戏生命和生态的重大事故，也即欧洲服务器的代码泄露，并由此传入国内，开启了潘多拉魔盒。
从此，游戏私服登上国内的游戏舞台，围绕着私服的销售、架设、服务器托管，特别是租赁和广告、广告代理环节俱全，发展成了一个蔚为壮观的产业，仅《传奇》一款游戏的私服市场，每年就有超过20亿元的灰色产值。
蔡文是苏省海门人，胡小伟是苏省宿迁人，他们在《传奇》源代码泄露、私服市场如火如荼时突发奇想，先后组建“黑夜”、“骑士”等网络攻击小组，专门攻击私服推广网站进行黑吃黑，强行拿到私服广告的代理权。
也即所有国内外的私服运营者想要在庞大的国内市场发布广告，必须先通过他们分包到数量庞大的私服推广网站，从中抽成获利。
2012年，从业6年多的岳冬已经成为苏省内颇有名气的刑辩律师，代理过多起无罪、罪轻案件，同为苏省人的蔡文、胡小伟找到他代理此案，在山城开庭，最后以判缓结案。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骑士攻击小组中的胡小伟，在团队里带出了一个名叫陈志的小头目，相交莫逆，后来成为了電诈帝国的掌门人，被有关部门绳之以法。
再世为人，昨晚被潘登拉到网吧放风，岳冬很容易就想起了自己承办的这起案件。
如果不卖挂、不搭私服、不重蹈蔡文这种黑吃黑的覆辙，也即不走钢丝，那他要怎么从这个尚处于法律滞后期的灰产中赚钱呢？
“所以……这个生意经要怎么念哦？”岳安眠总归还是个准高中生，就算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也很难想清楚其中关节。
“卖牛仔裤。”
“什么？”小姑娘一头雾水。
“私服产业链是一个见不得人的黑矿，是国家早晚要打击的黑灰产，但去开采的人很显然会络绎不绝。”
岳冬笑道：“那我们可不可以学一学当年在加州卖牛仔裤发财的商人，把持好这个黑灰产的入口，并适时地撤退呢？”
他不消妹妹追问，在纸上写写画画，随口编了个理由：
“昨天小登在打游戏我在一边查资料，无意中看到这条消息，现在国内几乎没人知道，我的计划是抢注所有和私服有关的域名，先占据流量入口。”
“等黑灰产一夜之间千树万树梨花开，盛大公司给公检法和有关部门施压，要严办外挂私服，我们就把自己和私服都卖了。”
风骚律师自信地竖起两根手头：“卖两次。”
“卖两次？咋卖？”岳安眠完全跟不上老狐狸哥哥的节奏。
“先把域名全部打包卖给盛大，毕竟我们只是做网站的，在政策不明朗的情况下连私服是否违法都是两可之间，接受私服广告基本没有违法的可能性。”
况且值钱的域名就那二三十个，代理过蔡文案件的岳冬门清。
岳安眠有些激动起来，“锅锅，我们这次能不能赚到十万块钱啊？我记得你最近一次赚得最多的咨询费才一百多呢。”
十万，已经是小姑娘此刻想象的极限了。
“还有哎，你帮私服做广告搞得人家少赚钱，把网站一卖，盛大还得谢谢咱呢？”
“谢早了，谢早了。”岳冬摆手，“把自己先卖了，紧接着就是卖私服运营商和一些利的黑产经营者。”
如果说搭建网站、抢注域名只是这个计划中很没有技术含量的引子的话，那下面就涉及到附加值奇高的专业操作了。
“因为给私服提供过全方位的引流和数据服务，我会先给盛大法务部门提供一个侵权证据采集方案，尽量把每个私服的地址、时间戳、充值信息、GM联系方式都打包给他们，固定好用以起诉的证据，可以直接拿来立案。”
“如果价格合适，再给他们提供一份《私服外挂法律定性白皮书》，现行法律法规对外挂私服的入刑定性是有争议的，有了这份专业法律意见，去和出版总署等部门提联合执法建议，能帮着盛大把后续的隐患多多少少地消弭掉。”
“这下子不仅盛大得谢谢咱，那帽子叔叔和法检都得谢谢咱呢，给他们省多少事？”
刑辩律师的业务范围之一就是进行刑事控告，刑事控告涉及到证据材料的收集，以岳冬对证据法和刑法的理解，提供的这些打包证据完美符合三性，简直就是给公检法送闭卷考试的答案。
小姑娘脑袋灵光，稍加提点就吃透了其中三味，她看向电视里正在重播的李雪健版《水浒传》，突然发现锅锅很像宋江。
你这不就是诱骗私服一起上梁山，回头就接受招安，自己当大官，顺便把老兄弟们都卖了嘛！
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锅锅的心，和雪建老师的脸似的这么黑啊？
这下子十万不够了，要加钱，起码得二十万！
这个数字思之令人发笑。
私服远比外挂更让游戏公司抓狂，直接涉及到后者盈利的基本盘，前世陈天乔曾经在私服泛滥最严重时开出数百万巨额悬赏在全网发动围剿，但收效甚微。
如果运营得当，这样的机会放在风骚律师手里操作，盈利的潜力颇大，只是现在没必要场前开香槟，再吓着妹妹。
“可惜了，可惜了。”岳冬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蓦然又拍了拍大腿。
安眠好奇地看着他，“可惜什么哦。”
“本来能一鱼三吃的。”风骚律师起身去卫生间放水，满脸遗憾，“可惜我现在拿不了证，否则能帮这些卖外挂私服的出庭辩护，还能挣他们一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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