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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达康说出拨乱反正的时候，高育良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达康同志，丁义珍都已经落网快半年了吧？人早就已经移送到最高检了，你现在来拨乱反正，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晚了呢。”
李达康想反驳的话都还没有说出来，高育良就紧接着说道：“不管怎么说通过公开招投标拿下的土地使用权，受国家《物权法》和《合同法》的保护。”
“如果因为前任分管副市长出了问题，就把合规拍出的商住用地一竿子打回工业用地。这在法理上叫作混淆行政主体责任，要是往大了说，那可就要动摇汉东民营经济信心的根基了。”
李达康被高育良的话给气笑了，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育良同志说什么动摇根基啊？”李达康点了点桌子，义正言辞地说道，“我看真正动摇汉东经济根基的，恰恰是某些打着实业开发的幌子却在底下玩空手套白狼的不良企业。”
高育良挑眉看向李达康，笑眯眯地问道：“达康同志，是在说哪家不良企业啊？”
李达康知道高育良在给自己下套，自然不可能傻乎乎地跳下去。
既然高育良想跟他李达康玩胡搅蛮缠，那就看谁能够玩得过谁。
“多少还是要给企业留点面子，我就不在会上点名了。但我必须提一点，育良同志刚才提出来的事情，仅仅局限于我们京州市委常委会内部的讨论。”
“我们市里还没有讨论出所以然来，市政府的调研组昨天下午才进场摸底。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才让育良同志得知我们京州还没有成型的议题。”
“当然！我相信育良同志是个好干部，也是一心为我们京州考虑的好领导。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听取企业意见的时候不要偏听偏信啊。”
在李达康的反驳之下，高育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高育良也没想到，李达康今天的嘴皮子怎么变得这么利索的，一下就打到了自己的痛处。
就在高育良准备引经据典予以反击的时候，刘震东语气幽幽地出来打圆场了。
“达康同志，话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嘛。育良同志分管全省政法综治工作，平时和省工商联、民营企业家协会接触得多一些。”
“他听到企业倒苦水，是负责任的体现。他愿意把事情拿到常委会来谈，也是正常的民主集中制沟通嘛。”
“倒是你们京州市委市政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章程？那块地皮本就闹出过群体性事件，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既然说到这里了，那达康同志就详细说说，免得再引起非议。”
刘震东轻飘飘几句话，就已经暗暗把火给拱起来了。
关键，旁人还挑不出任何的错误。
毕竟，刘震东可是帮高育良打了圆场，缓和了两位老同志的紧张关系。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
刘震东顺手把高育良替特定企业出头的形象立住了，还正大光明地将话语权递到了李达康的手里。
“震东同志说得对。”沙瑞金并未察觉到不对劲，还点头附和了起来，“同志们有什么不同的意见，都可以放在常委会上谈。那么达康同志，你先说说京州市委市政府的态度吧。”
有了沙瑞金和刘震东的双重递话之后，李达康感觉自己的腰杆子都硬了一些。
“既然如此，那我就借着这个机会，向省委做个正式汇报。首先，京州市委市政府对包括山水集团在内的所有本土民营企业，一贯是抱以最大善意和大力扶持态度的，绝不存在针对任何一家企业的偏见。”
“为了帮山水集团解决实际困难，我们京州的沈言市长还专门抽出时间，亲自赶赴山水澜庭工地和山水集团总部做了一下午的实地调研。”
当李达康把沈言搬出来之后，不少的参会人员都正襟危坐了一些，更加认真地倾听了起来。
“根据沈言同志昨天在山水集团核查第一手财务台账得出来的结论，山水澜庭项目近三个亿的启动资金里，绝大部分都来自银行的低息短贷和关联拆借。”
“这并非是某一家企业的问题，它暴露出我们京州、乃至整个汉东省房地产行业存在着极大的信贷泡沫和不合规操作。京州市委市政府不针对任何企业，但不代表我们可以对行业风险视而不见！”
“如果不趁着现在地基刚起的时候果断出手把泡沫挤掉，引导企业向实体产业园转型。一旦将来资金链断裂烂了尾，那可就是真正要了汉东经济老命的祸端了。”
李达康的汇报有理有据，直接把‘更改地皮土地’的小肚鸡肠升华‘防范全省系统性金融与房地产风险’的宏观高度。
纵使李达康的阐述趋近于完美，但高育良也不准备就此放过他。
“达康同志，我完全赞同防范金融风险的大方向。但经济学上讲究个周期律，泡沫是要一点一点消化。”
“眼下，我们汉东的传统重工业正在经历阵痛期，全省的财政税收和就业率还仰仗着城建地产这一块来托底。”
“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就抡起大锤去砸房地产的锅，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吧？依我看，挤压泡沫可以作为远期规划。但现阶段还是应当以稳为主，给民营企业留足喘息的空间。”
“留足喘息的空间？”
李达康冷笑了一声，也不准备再和高育良虚与委蛇下去了，直接就发起了总攻。
“育良书记，您口口声声说要在经济政策上给企业和基层干部留空间。可某些受您悉心教导出来的政法干将，却连半寸喘息的空间都不想给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留啊。”
高育良微微一怔，眉头迅速就皱了起来：“达康同志，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京州城建规划和房地产政策，就不要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无关紧要吗？”李达康冷眼看着高育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我之所以会提这件事情，就说明这两件事从根子上就是一回事。”
高育良诧异地看着李达康，只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怎么李达康的情绪突然就炸起来了？
“达康同志，你的火气不要那么旺。我们有事说事，不要搞那些虚的。”
“好啊！”李达康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目光如炬地盯着高育良，“既然育良书记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得不好好地问问你了。”
“昨天下午，沈言同志去山水庄园核查山水集团台账的时候，检察院反贪局那位侯亮平局长……他为什么会闯进会议室，口口声声喊着要抓沈言同志违纪现行呢？”
“育良书记，您别跟我说，您不知道。毕竟，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侯亮平是您一手教出来的得意门生。”李达康对着高育良微微抬手，“请您做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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