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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朱元璋放下手里的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眼睛，觉得太阳穴有些发胀。
当皇帝，真比放牛累多了……
窗外早就是繁星满天，夜色深沉，御书房里点了灯，烛火被寒冷的夜风带动，轻轻跳跃着，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朱元璋站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虽然精神依然不减当年，但这副身体，终究还是渐渐老去，再也无法跟二十岁的自己相比了。
万岁，万岁……
呵呵。
朱元璋脸上浮现出一个无人能懂的苦笑。
谁能真的万岁？
人生七十古来稀啊！
不过，最近标儿的病情迅速好转，这是最令这位人间帝王高兴的事情，一想到这个，就连批奏折都多了几分力气。
刚才一鼓作气，把积压了好几天的奏折全部清空，感觉心里格外舒畅。
那韩飞……嗯，虽然嘴臭了点，但的确是有本事啊！
要不是他，谁又能想到，最平常的盐和糖，也能拿来救命呢。
朱元璋脑中转着念头，脚下已经出了御书房，几个随侍的太监连忙跟上，不敢多嘴询问什么。
他本想去皇后那里，跟妹子说几句话，顺便在那里用个晚膳，但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心中一动，居然是去往了集庆公主寝宫的方向。
其实，朱元璋倒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只是忽然想起来，那天也是在御书房，前太医院院正孙济仁怒气冲冲过来，控诉韩飞滥用权力，竟让刚刚康复的太子重新下地干活。
当时集庆那丫头也在，对韩飞的态度却是来了个大转弯，信誓旦旦地说韩先生那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呵，集庆这丫头，倒是很少见她这样维护一个人。
朱元璋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脚下居然稍稍加速了一点，很快就到了大明长公主的寝宫。
“集庆？”
推门进去，殿内没人应，而且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宫灯，光线懒洋洋地铺在空荡荡的床榻上，锦被倒是叠得整整齐齐，却不见半个人影。
这么晚了，不在寝宫，去了哪里？
“公主呢？”皇帝的威仪稍稍发散，便将侍奉在这里的几个宫女，吓得连忙跪倒在地，颤声道：“回陛下，公主殿下申时前后就出去了，不让奴婢们跟着，也没说要去哪里……”
嗯？！
朱元璋心中那一丝不安，陡然放大。
申时出去，现在怕是连戌时都已经过半了，天早就黑透，一个未出阁的公主，什么随从也没带，独自在外面晃了两个多时辰？
这不正常！
朱元璋神色冰冷，目光在殿内逡巡，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直觉告诉他，这里好像藏着什么隐秘。
或许是直觉敏锐，或许是血脉连心，朱元璋走到床榻边，目光忽然就落在看似毫无异常的枕头上。
伸手一掀，枕头下面的那封信，安静躺在床上。
嘶！
饶是朱元璋身经百战，无数次险死还生，这会儿也不禁感觉到头皮发麻，连心脏仿佛都漏跳了半拍。
那封信，折得歪歪扭扭，边角还有几处明显的水渍，洇开了里面的墨痕，显得脏兮兮，像是旧物。
可见，留这封信的时候，集庆是何等仓促，慌乱，甚至是……绝望！
是谁！
竟敢把朕的女儿，逼迫到如此不堪的境地？
不管是谁！
死！
朱元璋胸中的怒火已经烧得沸腾，浑身弥散而出的煞气，即便是隔了数丈，也让门外的那些宫女太监，噤若寒蝉，仿佛这冰凉的夜风，已将他们瞬间冻结。
朱元璋展开信纸，借着殿内昏暗的灯火，一字一字地看下去。
脸色，在瞬间从阴沉转为铁青，又化作一种可怕的惨白。
震怒！
犹如实质的杀机，让殿外侍奉的一众宫人，都忙不迭跪倒在地，只求不要殃及他们，他们甚至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好像从未见过圣上如此暴怒。
满床都是血……下面在流血，止都止不住……父皇，母后，女儿此生，无憾亦有憾……韩先生他……
轰！
朱元璋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五雷轰顶，将这几个月以来，所有的信任，所有的纵容，所有的期望，都炸得粉身碎骨。
韩飞！！
一瞬间，那些韩飞曾经给他带来的震撼和惊喜，荡然无存。
满床的血，韩飞，此生无憾亦有憾……
真是狗胆包天！
朕！把最心爱的儿子交到你手上，把太医院交到你手上，把科举取士这样的大事，都交给你。
圣眷之隆，已经是无以复加！
可是你这厮，狗胆包天，竟敢把手伸到朕女儿的床上来了？
该杀！！
说实话，在朱元璋内心深处，未必没动过那个模糊的心思，毕竟韩飞年轻，集庆也算是适龄，倘若能够结成鸳盟，未必不是一段佳话。
但！
朕可以给，你却不能自己拿！
朱元璋攥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咔咔作响，脸上反而没了愤怒的表情，只是冰冷一片，眼眸里闪耀的杀机，仿佛是一头刚刚苏醒的洪荒巨兽，欲要吞噬天地。
这封信，虽然措辞颠三倒四，还有好几个地方被泪水模糊了墨迹，但依然能够让他看得清楚明白。
他朱元璋最心爱的女儿，大明嫡长公主，竟然被人花言巧语蒙蔽，不知何时给糟蹋了！
而那个畜生，现在就在东宫，还负责着标儿的饮食和用药。
还有什么，是那个韩疯子不敢干的吗？
朱元璋此刻竟是有些恐惧，万一这疯子又发了癫，会不会标儿也有危险？
“来人！”
森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道：“摆驾东宫！”
“遵旨！”
随侍的太监连忙应声，连问都不敢问，陛下的语调，太可怕了，仿佛这声音钻进耳朵里，那杀机就能够瞬间穿透大脑，让人死于非命。
寒风扑面，吹得宫灯跳跃，朱元璋大踏步的影子，在灯影中拖得老长，仿佛这头巨兽已经进入捕食前的形态，一步一步，迫近他的目标。
片刻间，东宫已至。
在这里值守的侍卫，远远看见皇帝，吓了一跳，又见皇帝神色阴沉，更是心中忐忑难安，连忙从暗处闪身出来，恭敬见礼，以示自己这些人，从不敢擅离职守，尽职尽责。
“韩飞呢？”朱元璋目光略向那座依然透着灯火的偏殿，那应该就是韩飞的居所。
他要立刻见到这个疯子，好好问一问，他到底对公主做了什么，现在深更半夜，公主失踪，他又知不知道，集庆到底去了哪里。
“回、回陛下。”那侍卫统领拼命压抑住声音的颤抖，立刻答道：“韩院正就在殿内，而且……”
“说！”朱元璋本来就烦这种吞吞吐吐，何况是这个时候，一声厉喝，差点把那几个侍卫吓得尿了裤子。
卧槽老大，你倒是说完啊！
陛下发怒了，我们都要一起死啊！
另一个侍卫按捺不住，咬牙插嘴道：“公主殿下，两个时辰前，也来了，一直……一直都没出来。”
嘶！！
朱元璋脸色剧变。
集庆倒是找到了，但……是以这样一种，令人难堪的方式。
两个时辰前……一直没出来……
呛！
腰间宝剑出鞘，映亮了朱元璋杀机密布的脸。
砰！
朱元璋飞起一脚，偏殿的大门被踹得向内飞开，门板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灯火猛地一暗，又猛地亮起，摇曳不定，把屋内的两个人影，照得格外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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