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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了几日，大殿里头赴宴的数百位妖王与水神全都散去了。蚌女们手脚麻利的撤掉了珊瑚桌案，整个行宫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前几日为了接通古济水，又忙着应付各地赶来拜码头的妖怪，确实耗费了不少心神。
如今总算是清静了。
忽的，大殿正中央的虚空泛起一阵涟漪。
“嗤嗤......”
一道纯黑色的阴司冥雾凭空传出，紧接着，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四岁小女孩倒背着双手，大摇大摆的从黑雾里跨步走了出来。
宋芊芊。
柳青：.......
这个死丫头。
一进大殿，她眼睛便亮了起来。
她熟门熟路的走到前排的供桌旁，踮起脚尖，伸手抓起一颗拳头大小的水府灵果，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唔，还是龙王爷你这儿的伙食好啊！”
宋芊芊一边大口啃着灵果，一边含糊不清的感叹道：“我那第三殿刚收拾出来，哎哟吗，可把我忙坏了。”
明明是李勉忙坏了吧？
“宋帝王深夜造访，该不会就是为了跑来本王这里骗吃骗喝的吧？”
“怎么会呢！”
宋芊芊把果核随手一丢，拍了拍小手说道：“本座今天过来，可是有两桩要紧的大事跟龙王爷你通个气。”
两桩大事？
柳青没吭声。
他示意宋芊芊自己找地方坐。
宋芊芊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白玉台阶上，叹了口气说道。
“这第一件事嘛，自然是关于李勉的。那小子如今已经在我的第三殿坐稳了大判官的位子，每天批阅阴司文书勤快得很。只不过，他生前毕竟是被京城那帮混账东西给害死的，家里头的老母和妻儿还在阳间受苦呢。本座受了他六十多天的供养，于情于理都得去一趟京城，替他把家里的后顾之忧给平了。”
听到这话，柳青微微点头。
不得不说，宋芊芊虽然平时看着不太靠谱，但在护短和讲究因果这方面，还是十分够意思的。
当然了，李勉生前替他玉河水府办了不少差事，算得上是半个自己人，于公于私柳青都得去撑个场子。
“应该的。”柳青开口问道，“那第二桩事呢？”
提到第二桩事，宋芊芊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眉头紧皱起来：“第二桩事，是关于福寿街听梦馆那个虫二的。”
虫二？
那个开鬼馆的女鬼王？
柳青有些诧异：“她怎么了？难不成她还敢惹到你们地府头上？”
“那倒不是。”
宋芊芊摇了摇头，解释道：“龙王爷你有所不知，虫二那家伙可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她本是幽冥饿鬼道出身的鬼物，但生来便带着罕见的大福报。早些年的时候，她在人间经商开粥棚，每天给灾民布施米粥，只从每个凡人身上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精气用来供养她的鬼母和弟妹。”
因为她救活的人多，取的精气又极少，双方你情我愿，使得天道也对她网开一面，默许了她的做法。
按照原本的轨迹，她攒够了阴德，其实是可以顺理成章修成鬼仙的。
倒是没想到，这女人在凡间收集精气的时候，居然脑子犯抽爱上了一个凡人男子！
那时候恰逢人间乱世，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半点帝王命格，虫二为了帮情郎夺取天下，硬是动用神通逆天改命，把那男人推上了皇位。
结果可想而知，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天道降下雷罚，那个男人的王朝没几年就彻底败亡了，虫二自己也被打落修为，镇压在水脉大牢里头足足关了数千年之久，直到前阵子灵气复苏才脱困出来。
这是她在那场情劫里得到的唯一教训。
听完这段陈年旧事，柳青满脸黑线。
卧槽，这怎么又是个恋爱脑啊？！
放着好好的大罗仙途不走，非要去扶贫一个没本事的凡人软饭男，把自己坑进大牢坐了几千年牢底，这脑回路简直没谁了。
“既然她都已经遭过天谴了，现在老老实实开她的听梦馆不就行了？”
“问题就出在这儿啊！”
宋芊芊摊了摊手，“以前是古代，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因果简单得很，她抽一缕精气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如今是现代社会，灵气大世重开，凡人的气运和精气全都跟整个庞大的社会因果网死死缠在一起！说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其实只要有一个凡人因为精气亏损出了意外，牵扯出来的因果业力便是成百上千倍的反噬，便是寻常的鬼帝沾上了尚且要脱一层皮，更何况她一个还没到元婴期的饿鬼！”
说白了，时代变了，以前摆地摊没人管，现在无证经营搞灰色产业，迟早要被天道给一锅端了。
“秦广王之前去找过她一回，想招安她来地府当个判官避避风头，结果这死女人油盐不进。”
宋芊芊无奈道，“听梦馆就在你的地界旁边，本座寻思着，等把李勉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还得劳烦龙王爷跟我一块去劝劝她。不然的话，等天道雷劫劈下来，她怕是要彻底灰飞烟灭了。”
柳青摸了摸下巴，点头应下：“行，好歹也算是个老邻居，本王就陪你走一趟。”
其实柳青对虫二的死活并没有那么上心，毕竟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谁也拦不住一个非要找死的人。
但是，虫二之前的消息渠道挺灵通，听梦馆在邻省也算是个稳定的情报站，要是就这么没了多少有点可惜。
因为顺手卖宋帝王一个人情，还能保住一个好用的眼线，这种顺水推舟的买卖还是划算的。
商议已定，两人不再耽搁。
“走吧，先去京城。”
宋芊芊小手一挥，直接撕开一道通往阳间的虚空裂缝，与柳青并肩迈步跨了进去。
......
京城，特异局老旧家属院。
此时已是深夜两点，外头刮着微凉的夜风。
三楼的一间窄小客厅里，挂着两条惨白的白布，正中央的桌案上摆着李勉的黑白遗像，前头点着三根劣质的线香。
李勉的妻子穿着一身黑衣，跪在蒲团上，眼睛哭得红肿，正一下一下的往火盆里添着黄纸，嘴里传出压抑的抽泣声。
至于李勉那个二十来岁的儿子，则是蜷缩在旁边的破沙发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自从李勉在中瀚海那场内乱里头惨死之后，特异局树倒猢狲散，原本巴结他们家的那些亲戚朋友全都躲得远远的。
不仅如此，由于李勉生前死咬着备用灵泉的钥匙不放，那些参与夺宝的二代和社火仙残党虽然在火并中元气大伤，却依旧贼心不死，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派人盯着这孤儿寡母。
就在家属楼外头的槐树阴影底下，此刻正蹲着三个身穿黑衣的练气期修士，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三楼的窗户。
“头儿，咱们都在这儿蹲了两天了，李勉那死鬼婆娘手里头真藏着灵泉的线索吗？”
“谁知道呢，上头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干呗。反正李勉已经死透了，等过了这几天风头，直接上去把这娘俩抓回去审审不就清楚了？”
“也是，一个普通凡人娘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这三个底层喽啰正在底下盘算着，根本没有察觉到，三楼客厅的阴影角落里，空气突然微微扭曲了一下。
柳青与宋芊芊的身形无声无息的浮现出来。
两人施展了隐匿障眼法，跪在地上的李勉妻子并没有看见他们。
柳青头顶的龙耳轻轻一动，将楼下那三个黑衣修士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人都被你们削成火腿肠害死了，居然还不放过人家的老婆孩子？
真是一帮畜生不如的玩意儿！
柳青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站在窗边，体内化神期的真龙清气顺着窗缝悄然溢出，很快就笼罩了整座家属院。
楼下槐树底下的那三个黑衣修士，连哼都没哼一声，脑子里的神识便被这股庞大的威压当场碾碎，扑通一声栽倒在草丛里，彻底变成了三个只会流口水的白痴。
幸亏柳青看在这是凡人居民区的份上收敛了力道，不然的话，光是这一缕气息泄出去，方圆十里之内的活物都得被直接震碎心脏。
解决完外头的苍蝇，柳青转过头，看向屋里的宋芊芊。
只见宋芊芊走到李勉的遗像前，看着地上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刻，她周身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幽冥紫金法相，伸出小手，隔空按在了李勉妻子与沙发上那个男孩的天灵盖上方。
两团浓郁无比的纯金阴德之气，顺着她的手掌没入母子二人的体内。
原本满脸愁苦、哭得浑身发抖的李勉妻子，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紧接着一股温和的力量流遍全身，心头的悲痛竟是莫名散去了大半，眼皮一沉，直接靠着桌子沉沉睡了过去。
宋芊芊收回手掌，脸色肃穆，用只有神道法则才能感应到的低沉声音开口说道。
“本座宋帝王，前番在凡尘历劫，受李勉悉心供养六十九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今日因果昭昭，本座便赐尔等母子九十六年富贵康泰，百病不生，诸邪辟易！待尔等百年寿终正寝之日，阴司自会派八抬大轿引渡尔等入幽冥，享三殿大判官家眷之清福！”
“嗡！”
随着宋帝王金口玉言落下，九天之上传出一道无形的法则波动，化作两枚金色的幽冥护身符印，深深的烙印进了母子二人的魂魄深处。
从今往后，莫说是凡间的病痛灾祸，便是金丹、元婴期的修士敢对这母子二人动半点歪心思，立刻就会遭到整个幽冥地府气运的疯狂反噬！
做完这一切，宋芊芊转过身，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机。
“光给护身符还不够。”
宋芊芊拍了拍手，冷声道：“京城那几尊藏在泥胎里的社火仙老怪物，手伸得太长了。既然今天都来京城了，龙王爷，咱们顺道去中瀚海走一趟，给那帮不知死活的老东西上上课如何？”
去中瀚海？
柳青咧嘴一笑。
“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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