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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孤生不见了。第一个发现周孤生不见的是张无忧。
张无忧，19岁。
小少年高高的个子，比张七宝高了半个头。
张大山快90岁了。
眼不花，耳不聋，除了头发全白了。
小老头还能自己骑着自行车去早市买菜。
小老头不喜欢去超市，哪怕超市的菜很齐全。
可他就喜欢去早市，还专门挑那些老头老太太摆摊的。
非说，那才是自家种的菜。
两个茄子，三根黄瓜，一小捆根还带着泥的韭菜。
那菜啊，要多丑，有多丑。
韭菜上还有虫子。
张大山偏偏说：“要的就是这韭菜味，超市卖的韭菜那么大叶子，全都是药味。”
张七宝已经到了没力气跟老头子抬杠的年纪。
实在是，他操碎了心啊！
马平安22岁了。
22岁啊！
张七宝给他费了多大劲啊，愣是小无忧都考上了大学，马平安都没考上。
过了18岁，那小子，就学会了开车。
然后，就神出鬼没了。
自己开着车，一个月不着家都是常事。
刚开始，张七宝急啊，急得想要跳脚，都报了好几次警。
这几年，张七宝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马平安一脸菜色，浑身是泥的回家，又人间蒸发一样消失。
逢年过节，清明寒食，但凡过节，张七宝就去给马叔和马征哥一家上坟。
刚开始哭，后来是骂马平安，到了现在，张七宝就一句话：“求求你们在天之灵，保佑这孩子，平平安安的就成。”
马平安又他妈的消失了。
张大山晃晃悠悠，晃晃悠悠，买回了一捆小韭菜，还哼着小曲儿。
张无忧在放暑假。
原本，他天天都陪着周孤生练刀。
可周孤生不见了。
周孤生常用的刀，也不见了。
张七宝什么事都不瞒着张无忧，张无忧自然知道周孤生底子不干净。
周孤生，在张无忧心里。
不仅仅是六姑夫，还是传道授业的师父。
他和周孤生，像张七宝和张大山。
师徒情深。
张无忧连刀都不练了，他真的担心他师父逃跑。
师父没读过书，就是个法盲。
他已经打听过了，偷了2吨钢，最多判五年。
自首，上交损失，配合调查，没准能减刑到三年。
可逃跑了，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张无忧去找张七宝。
张七宝急匆匆去了周孤生家，张六盼刚起床。
“姐，周孤生呢？”
“他走了，让我等他。”
“我乖，在家等他。”
张七宝要不是怕吓到张六盼，恨不能把周孤生整个家都砸了。
这个王八蛋！
大傻子！
“去给你六姑和满月收拾一间房出来，从今天开始，他们娘俩住在咱们家。”张七宝吩咐张无忧。
“我去追他！”
张无忧没有去收拾房间，他必须去把师父追回来。
张七宝哪里拦得住，明明知道追不到，可还是依着张无忧。
这孩子，仁厚，不去追，心里会一直不踏实。
张七宝好不容易安顿好了张六盼和周满月。
刚吃了一口张大山做的韭菜盒子，他五姐又来了。
这些年，张七宝最怕的就是见到他五姐。
袁亮亮27岁了。
结婚了，生了一个儿子。
小夫妻的日子好好的。
袁开来所在的村子，大概生活好了，不知怎么就兴起了赌。
刚开始，袁亮亮只是和同学们一起玩玩。
时间长了，有些同学开始带着袁亮亮去县里的赌场。
“我有分寸，我就玩玩。”袁亮亮说得很好。
张五盼和袁开来，刚开始也没有太在意。
一直到袁亮亮整晚整晚不回家。
袁亮亮的妻子刚开始抱着孩子到处找，后来袁亮亮不在村里了，袁亮亮的妻子，就抱着孩子去找袁开来。
袁开来大晚上拎着棍子，就开始找袁亮亮。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道第多少次，袁开来急了，在赌场里当着众人的面，掀了牌桌，打了袁亮亮一个耳光。
袁亮亮，以前多听话的一个孩子。
从小到大，又听话，又懂事，几个孩子里，数他最温柔。
那孩子，一句话没说，转身往外走，回家第一件事，竟然就去喝农药。
袁开来和张五盼，全都吓住了。
袁亮亮的媳妇抱着孩子哭嚎。
袁亮亮被送进了医院。
人救回来了。
可从那次开始，所有的人，就那样看着袁亮亮，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孩子，就那么活生生地烂掉了。
袁亮亮开始明目张胆地赌。
白天不回家，晚上也不回家。
张五盼断了袁亮亮的钱，袁亮亮就赊账。
赌场的人，都知道，袁家有铺子，有家底，就袁亮亮这一个儿子。
袁亮亮赊多少，人家就记多少。
到了年底要账，袁亮亮就直挺挺躺在床上，任由张五盼哭骂。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大过年，几家铺子都要开，袁开来哪里能任由那些人闹。
只能给钱。
袁开来已经不敢打袁亮亮了。
“让他败吧，败光了，他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两年了，没有人愿意放弃袁亮亮。
多好的孩子啊！
袁开来不敢管，张五盼就找了张七宝。
张七宝不打袁亮亮，就坐着等。
袁亮亮玩一天，张七宝就等一天。
袁亮亮玩一夜，张七宝就等一夜。
他五姐的孩子！
想想上辈子，张五盼对自己的好，张七宝哪怕恨不能打断袁亮亮的腿，依旧控制着自己的脾气。
袁亮亮敢跟自己的亲爹亲妈犯浑。
可张七宝，是舅舅，是对他们最好的舅舅。
这些年，所有的孩子，在张七宝手心里，都是宝宝贝贝的。
袁亮亮不打了，放下牌，往外边走。
他走到哪里，张七宝跟到哪里。
袁亮亮就往大野地里跑，张七宝就在后面追。
张七宝45岁了！
哪里追得上袁亮亮，追了二里地，就捂着胸口，停下了。
袁亮亮也累，可他真的特别想摆脱自己的亲舅舅。
他气喘吁吁地跑，就听见张七宝在后面发出了一声悲鸣：“亮亮！”
袁亮亮停下来，回头看张七宝。
张七宝脸色煞白地捂住胸口，往地上躺。
“别跑了……再跑……舅舅就活不了了……”
袁亮亮吓坏了。
拼命往回跑，抱住张七宝。
舅舅和外甥，俩人抱头痛哭。
“舅舅，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
“舅舅，我太难受了。”
张七宝抱着袁亮亮。
这孩子瘦的就剩下一副骨架了。
张家没人赌过钱。
张七宝不知道要怎么帮袁亮亮戒赌。
多好的孩子。
多好的孩子。
张七宝不想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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