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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在溪告诉他，“你住在我家，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不公平！”她质问道：“我干嘛要和你分享同一个空间？我为什么要在放学路上等你？为什么我爸妈给我准备了礼物，也要给你准备一份？”
裴叙正要开口，言在溪告诉他：
“我不是想要两份礼物，我是想要他们独独给我一份！”
哪个孩子在小时候，不曾期待过，自己在父母眼里是独一无二的？
所谓独生子女，不就是连父母的目光都不需要跟别的孩子分享吗？
在她小时候，在她的世界还很狭窄的时候，是那种父母离开了，她会恐惧哭泣的时候，她会因蒋婉陪着言齐衡出差，而把她送去爷爷奶奶家，而感到失落难过。
在她还在懵懂年纪的时候，她就要被迫学会去和裴叙分享自己所得到的。
她说过不愿，不喜欢，却没人在乎，反而被教育要大方，要礼让。
言在溪始终觉得凭什么？
但她也从中确认了，她不会成为谁的独一无二。
她逐渐褪去自己的独特性，和周围人融入在一起。
“抱歉。”裴叙吐出声来，“你不喜欢这样，可以直接提出来的。”
“呵。”
言在溪短促地笑了一声，“我说过无数次讨厌你，你就没信过！”
她字字有力，“你也非要等到有个男人出现在我身边了，才开始动起脑子来，正视自己的情绪。
非要等到这种时候，你才像条被抢了骨头的野狗一样，突然想起来，哦，原来我裴叙是在意言在溪的。”
这极其可笑！
她歪了歪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像是在打量一件极其低劣的赝品。
“所以本质上，你就没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你的眼里从来没有我这个人，你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应该围着你转的附属品。
只要我出现在你身边，就是围着你转的，至于我有什么样的情绪，你可以随意解读和处置！”
裴叙张口想说话，言在溪的声音像一把匕首，捅进他的喉咙里。
“裴叙，你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裴叙觉得自己被生生挖了心。
他转过头，看向厨房。
谢凛脱了连帽衫，里头是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露出小麦色紧实手臂。
而此刻，他的腰上系着一条杏色围裙，那是蒋婉平常用的。
这个在国博广场上打晕他的刽子手，正在认真的处理帝王蟹。
而客厅里头，言在溪与裴叙的对峙，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参与言在溪的战斗，这是只属于言在溪一人的斗兽场。
他只打算在言在溪肚子饿的时候，他能端上一桌丰盛的饭菜。
裴叙感觉到自己不能呼吸了，这个叫谢凛的男人就这样登堂入室，强行插进他和言在溪的生活里。
他在厨房里做饭，带着一种强行主权宣示的味道。
裴叙忽然想到，言在溪看待他，是不是和此刻，他看待谢凛是一样的？
他又何尝不是强行闯入言在溪生活的人？
他年复一年地霸占着她的空间，她的父母、她的记忆。
他被掌声和赞美包围，觉得这世上就没有不喜欢他裴叙的人。
连言在溪对他的讨厌，他都解读成是少女心思的欲盖弥彰，是口是心非的在博取他的关注。
原来小丑是他自己。
裴叙自嘲地笑了，眼泪不受控制地从高挺的鼻梁上滑落。
他缓缓起身，走向言在溪，
而这是第一次，他才真正地，直视向言在溪。
在她的黑框眼镜背后，有一双如工笔白描线条般柔和的眼睛。
在他走近后，他看到了镜框下方有几颗淡淡的雀斑，看清了她不施粉黛，略有些干燥的皮肤，看到她淡色的嘴唇上，唇纹的深浅。
她的脸淡得像一幅留白的工笔白描，素净到近乎寡淡。
可当她气场爆发的时候，那双柔和的眉眼像一柄淬了薄冰的薄刃，精准地扎入裴叙的胸口。
让裴叙在剧痛中深刻感受到，她是真实存在的。
她是锋利张扬，让人不可忽略的。
她从来不是那个，他臆想中的灰蒙蒙的影子。
“在溪……”
裴叙声音颤抖，沙哑得不成调。
他来到言在溪面前，双膝一弯，郑重地跪了下来。
像一名丢盔弃甲的失败者，像被打击到溃不成军的逃兵，向她缴械投降，甘心做她的战俘。
他们所在的整个空间，仿佛暗了下来，好似舞台拉下的帷幕。
裴叙跪在言在溪面前，脊背挺得笔直，肩膀挺拔似一座断裂的石碑，在黑暗中雕刻着凄厉僵硬的轮廓。
裴叙看到自己的阴影，落在言在溪身上，这一刻，他终于直面自己二十多年来，从未直面过的深渊。
“对不起，在溪。”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淋淋的肺腑里抠出来的。
言在溪垂着眼看他，镜片后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厌倦。
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忏悔的人，倒像在看一块黏在鞋底，怎么也甩不掉的口香糖。
“你的对不起不值钱，能不能别再说了？”
她对此感到厌烦。
一直跟她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他能把手伸进脑子里，把他留在言家的回忆，全都抠出来吗？
裴叙喉结猛地一滚，滚烫的眼泪接二连三地坠落下来。
言在溪皱了眉，冷声劝他，“你的眼泪，还是留给在意你的人吧。”
她正要从裴叙身旁走过。
“在溪！”
裴叙猛地抬起头，眼睑处的月牙被泪水浸透，像倒映在水中的月亮。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言在溪，手伸到半空中，却止住了。
意识到自己没资格这么做，裴叙喊出来：
“我是喜欢你的！其实我根本没交女朋友，我之前跟你提那么一嘴，是想让你在意我！想引起你的注意和关心。
是我后知后觉，是我一直没有去直面我对你的感情！”
他哽咽着说道：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不想谈恋爱，我看不上别的女人，是因为我身边已经出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是在意你的，却又刻意忽视你，想等待你主动靠近我。
在溪，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之前因为我的盲目，伤害到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厨房里，谢凛把姜片放入入油锅，“滋啦”一声响，他把备齐的佐料下锅开始爆炒起来。
言在溪低头看向裴叙，她听了裴叙说的话后，就笑了。
“裴叙，你的喜欢对我而言，狗屁不是！”
裴叙瞳孔骤然紧缩，他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被冻结。
言在溪的声音，轻得似叹息一般，“和你有关的过去，就像一滩呕吐物一样，留在我的记忆里。
如果它因你的忏悔，和承认对我的喜欢而消失了，或是变成另一种东西，那也很恶心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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