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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色的“反贼”二字浮在赵弥头顶，照亮了半座瓮城。城头梆子声骤然大作，沉重的城门向两侧打开，一队队鬼兵从门洞内涌出。
它们身上的黑甲遍布刀劈火烧的痕迹，甲缝中燃着惨绿色的鬼火，刀枪却依旧寒光逼人。
赵弥刚抬起头，城墙上的弓手已经同时放箭，数百支铁箭黑压压地漫过城头。
赵弥浑身金光大作，飞剑从空间法器中蹿出，在空中接连闪烁，剑气化作一朵朵青莲。
成片箭矢被青莲拦截，断作两截，叮叮当当地砸落在青石地面上。
几支漏过剑幕的铁箭转眼来到面前，赵弥右手一抖，雷光在掌中拉长，化作一条数丈长的雷公鞭。
长鞭横扫，剩下的铁箭在半空炸成铁屑。
电光顺势劈进军阵，数十具黑甲同时翻飞出去。
后排鬼兵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向前。
赵弥左手在虚空中连点，一道道蓝色符箓在身前成形，化作流光落入军阵，火光顺着青砖迅速铺开。
冲在最前面的鬼兵被符火吞没，甲胄烧得通红，里面的阴炁接连炸开。
几名侥幸穿过火海的鬼卒刚举起长槊，飞剑已经从它们颈间掠过，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
赵弥踏过满地碎甲，右掌掐了个法诀，一道大印砸向军阵。
轰的一声闷响，整座瓮城都跟着震了一下。
宫道上的青砖层层崩裂，上百名鬼兵连同刀枪一起被崩山印震得粉碎，破裂的甲胄铺满长街，幽绿色鬼火沿着砖缝四处流淌。
赵弥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响起了甲叶碰撞声。
散落满地的鬼火正在回流，断刀、残甲与滚落的人头接连飞起，重新拼合在一起。
那些刚刚被震碎的鬼兵从甲胄中站起，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赵弥回头看了一会儿：“还能起来？”
城楼下方响起一声战马嘶鸣，一名披着兽面重甲的鬼将撞开军阵，提着长槊策马冲来。
鬼马四蹄燃火，踩过之处留下一排焦黑蹄印，槊锋直取赵弥胸口。
飞剑从鬼将身侧掠过，鬼马四条腿同时断开，向前重重栽倒。
鬼将借势跃起，双手握槊从半空砸落。
赵弥抬手一鞭缠住槊杆向旁边一扯，左掌结成的崩山印已经拍在它胸前。
兽面重甲轰然塌陷，鬼将倒飞出去，撞碎了城门旁边的石兽。
飞剑紧随而至，从头盔下方一剑斩下。
鬼将头颅滚落，庞大的身躯跪倒在地，甲胄随之散开。
赵弥没有停留，收回飞剑继续往前，身后很快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块漆黑腰牌悬在半空，周围阴炁翻涌。
黑烟先凝成一副高大骨架，随后生出血肉，碎裂的兽面甲也一片片飞回原位。
片刻工夫，那名鬼将已经重新长出大半个身体，空洞的眼窝里亮起两点猩红鬼火。
赵弥抬手一招，一记崩山印再次将即将凝聚的鬼将打散。
随后一个闪烁，拿走了鬼将的腰牌。
大片黑烟重新扑向腰牌，缠住赵弥的手腕，烟雾中浮现出鬼将狰狞的面孔，张开大嘴便要咬下。
赵弥并指在腰牌正面一划，金光沿着指尖落下，一道驱煞符转眼成形。
“退。”
符光亮起，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黑烟轰然崩散，残余阴炁围着赵弥转了几圈，始终无法再靠近腰牌。
腰牌正面刻着“兴教门左厢都虞候”，背后则是一枚模糊的后唐官印。
赵弥将其收入空间法器，那名鬼将没有再次出现。
然而就这一会儿，刚刚被打散的普通鬼兵却又重新集结完毕。
它们踩着满地碎裂的砖石再次逼近，城头弓手也重新拉开弓弦，更远处的宫门陆续开启，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没完没了了。”
赵弥暗骂一句，收回飞剑，一掌按向地面，整条青石宫道骤然翻滚起来。
前方地面高高隆起，左右两侧的宫墙同时向内合拢，数百名鬼兵立足不稳，沿着倾斜的青砖滚成一团。
赵弥五指收紧，灰白色光芒沿着砖石一扫而过。
翻起的地面瞬间化作整块生铁，与两侧宫墙焊死在一起，密集的箭矢钉在墙面上，迸出一串串火星。
指地成钢在甬道上竖起了一道钢铁城墙，挡住了追兵的路。
赵弥赶忙连续跳跃空间，最后走进一座荒废偏殿。
殿内的朱漆立柱大多被火烧黑，几面残破黄幔垂落在地，供桌后还堆着几具烧焦的伶人尸骨，墙上残留着未烧尽的戏文。
见四处无人，总算是清静一会儿了，他赶紧取出同心传音纸。
【我出来了，所有人报点儿。】
纸面沉寂片刻，一行潦草字迹很快浮现出来。
【张楚岚：赵哥，我跟小师叔都在后宫呢。】
【你们猜小师叔是什么身份，你们肯定猜不到，怪不得刚才不让看】
【小师叔居然是皇后的面首。你们是不知道那场面，啧啧。】
传音纸安静了一瞬，新的字迹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单士童：没图你说个ib】
【吕良：姐夫，你可不能做出对不起我姐的事儿啊！】
【王也：碧莲，拍下来看看。这个秘密我要吃龙虎山一辈子。】
【柳妍妍：啧啧啧。】
【王震球：正面、侧面、远景都要，注意别露点，过不了审。】
【张灵玉：张楚岚！】
赵弥揉了揉眉心。
【别闹了，报点。】
柳妍妍的字迹最先出现。
【我跟宝宝、洪斌在御膳房。】
【王也：司天监，单士童也在。】
【王震球：梨园。萧霄、净圆、周和平都在。】
【风莎燕：我和五魁在西区。】
【陆玲珑：我和傅蓉在尚衣局。】
赵弥将自己刚刚试出来的机制写了上去。
【鬼兵死后会重新凝聚，越杀越多，遇到了不要硬杀，赶紧撤。遇到有腰牌的鬼将，杀掉以后夺腰牌，只要隔绝了腰牌和鬼炁的联系，就没法重聚了。】
纸面刚刚恢复空白，诸葛青的字迹便浮现出来。
【我和陆琳正在随驾，庄宗要去找刘皇后借银子。】
……
椒房殿内。
博山炉中烧着龙涎香，红烛沿着鎏金灯架一直亮到凤榻前，榻上铺着绣满鸳鸯的锦被，帷幔半垂，地上散落着一只白靴与半截断开的丝绦。
张灵玉睁开眼睛时，正躺在这张凤榻上。
他的白发散落在绣枕间，道袍衣领被扯开了一半，腰带也不知去了哪里，一只冰凉的手正按在他胸口。
刘皇后半倚在旁边，乌黑长发垂在胸前，身上只穿着一件绯红色寝衣，领口绣着金线凤凰，大片雪白肩颈露在烛光下，另一只手正绕着张灵玉的一缕白发。
“张郎，醒了？”
张灵玉身体瞬间绷紧，翻身便要坐起。
刘皇后的手轻轻压下，冰冷阴炁沿着胸口蔓延，帷幔外的宫娥同时抬起头，殿门外也传来甲叶摩擦声。
张灵玉低头看向腰间，一块陌生的金牌正挂在那里，正面写着“椒房殿供奉”，背后刻着“皇后面首”四个字。
张灵玉闭了闭眼睛：“娘娘，请自重。”
刘皇后笑了起来：“你每次都爱说这句。”
她将那缕白发放在鼻端轻轻嗅了一下：“刚才在本宫榻上，可没有这般生分。”
张灵玉脸色一僵。
屏风后面，一颗脑袋悄悄探了出来。
张楚岚穿着一身深紫色内侍袍，头戴黑色幞头，腰间的身份牌上写着“内侍押班”。
他看看凤榻上的刘皇后，又看看衣衫不整的张灵玉，嘴都快笑歪了。
张灵玉腰间的传音纸跟着亮了起来，他低头扫过上面的字迹，额角青筋一点点鼓起。
刘皇后凑近了一些：“张郎看什么呢？”
“没什么。”
“脸怎么红了？”
“兴许是殿里太热。”
屏风后面张楚岚还在偷看，直到看到了诸葛青的通风报信，又看了看周围其他的宫女和太监，眼珠子一转。
他赶忙收起传音纸，从屏风后快步蹿了出来，压低嗓子急声道：“娘娘，小人刚听前头的小黄门通传，陛下摆驾往咱们椒房殿来了，怕是一会儿就到殿门了。”
刘皇后手指一僵，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老狗不在梨园陪他的狗伶人，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来人更衣！”
她一把掀开红罗帐起身，殿内宫娥立刻井然有序地动了起来。
两名宫娥替刘皇后穿戴凤袍凤冠，另外几人麻利地抚平凤榻上的褶皱，将锦被叠得方方正正，又抬来香案摆在殿中央点上檀香。
张楚岚手脚飞快地把桌上的酒壶塞进空间法器，又弯腰捡起地上的白靴扔给张灵玉：“张真人，赶紧穿好！”
张灵玉套上白靴，宫娥已经替他重新束好白发，张楚岚绕到他身后，三两下替他把道袍衣带系上，推着他坐到香案前的蒲团上。
张灵玉低头一看，衣带系反了。
他刚要解开重系，远处院门外恰好传来啪的一声悠长净鞭。
“来不及了，闭眼念经！”
张楚岚低喝一声，迅速退到香案旁垂手跪好。
长廊上的宫娥齐刷刷跪倒，鸦儿军重重顿槊，整座椒房殿都跟着震了一下。
“陛下驾到！”
殿门轰然打开，寒气裹着细碎冰霜涌进大殿，满殿红烛同时向后一倒。
李存勖跨过门槛，身上穿着一件赭黄色窄袖袍，腰悬横刀，右脸还留着尚未卸净的黑红戏妆，半截断箭斜插在左眼中，凝固的黑血一直淌到下巴。
十几名鸦儿军跟在身后，前面两名伶官提着宫灯，后面还有人抱着琵琶与笙，衣袖上沾着戏台上的水粉。
诸葛青穿着官袍，低眉垂目跟在后面，陆琳则抱着起居册，手中提笔，一步都不敢落下。
李存勖走入殿内，右眼往四周一扫，只见凤榻整洁、香烟袅袅，刘皇后正端坐在香案旁，张灵玉则双目微阖盘坐在蒲团上。
“皇后。”李存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戏台上的拖腔：“朕在梨园听曲，曲子唱到一半，便听说你宫里召了个俊俏的白头道士，这阵仗倒是清雅。”
刘皇后缓缓起身，只福了一礼，语气透着几分冷硬：
“陛下整日在梨园宠幸那些伶人，连朝政都顾不上，臣妾夜里梦魇心神不宁，难道连在后宫请道长祈福消灾的权利都没有吗？”
李存勖被顶了一句，脸上的戏谑僵了僵。
他没有发作，迈步走到张灵玉面前，低头打量着这位白发道人，倒是没看出什么异常。
李存勖盯着他看了片刻，问道：“不知仙师，来自何派，所授何箓，学的是哪些功课。”
张灵玉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挥动拂尘：
“贫道乃是龙虎山正一宗坛弟子，蒙当代二十一世天师张秉一真人传度，授《太上正一盟威经箓》，专修步罡踏斗、伏魔镇煞之功。今夜皇后娘娘凤体梦魇，贫道特奉命入殿，行拜斗解厄除魇之科，诵《太上消灾护命妙经》，为娘娘涤荡宫中阴秽。”
李存勖听罢，又偏头看向身后的诸葛青：“这位仙师道法如何，可解皇后之惑？”
诸葛青手指藏在袖中掐了几下，躬身应道：“回陛下，这位张真人周身清气内敛，确是洛阳玄坛有道高人。且微臣适才观这殿内气数，娘娘凤体乃是受了宫中沉积的阴煞侵扰，非寻常医药可解。”
说到这儿，诸葛青微微抬眼，眯眼笑道：
“只是这椒房殿煞气颇重，张真人怕是独木难支。陛下若是实在忧心娘娘凤体，不如由内库再拨些金银法器，将司天监的王仙师、单仙师一并请来椒房殿，三位高人合坛作法七七四十九日，定能保后宫万全。”
一听还要从内库拨金银、再请两个道士白吃白喝四十九天，李存勖脸上那点疑虑瞬间被肉疼取代。
刘皇后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块内库勘合令牌扔在案上。
“陛下今夜过来，无非又是梨园那帮戏子讨赏，内库的银子臣妾已经让人备好了，陛下尽管拿去赏人便是，何必借着道长挑臣妾的刺。”
见到了内库令牌，李存勖眼底的疑虑彻底散去，忽然哈哈笑出了声，插在左眼里的断箭随着笑声轻轻晃动，黑血重新顺着脸颊淌落。
“皇后多心了，朕不过是随口一问。”
他示意身后的伶官收起令牌，转身走向殿门，赭黄衣摆从香案前扫过。
“今夜梨园开大宴，皇后也来坐坐。”
走到门口时，李存勖又回过头看向张灵玉：“张真人既然懂祈禳，想必也通音律？”
张灵玉沉默片刻：“略通笛箫。”
“好。”李存勖右眼微微眯起：“今夜便来梨园吹给朕听。吹得好，朕与皇后重重有赏。吹得不好，朕便治你一个装神弄鬼之罪。”
两排鸦儿军同时顿槊，甲叶碰撞声响彻大殿，李存勖随后带人离去。
诸葛青经过张灵玉身旁时，悄咪咪地挤了挤眼睛：“张真人不愧是天师弟子，到哪儿都有人投怀送抱。”
张灵玉冷冷瞥了他一眼。
抱着起居册跟在后面的陆琳见状，生怕被前头的鸦儿军察觉异常，连忙用手肘轻轻碰了下诸葛青，低声提醒道：“青，快走吧，圣驾已经出殿了。”
诸葛青笑了笑，赶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陆琳路过蒲团旁时，还颇为同情地看了张灵玉一眼：“张真人，今天的事儿，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椒房殿的大门重新关闭。
刘皇后冷着脸一拂袖，将案上的香炉扫到地上，铜炉滚出几圈，香灰撒得到处都是。
她平复了片刻怒气，转身从妆台上取来一块金饼，随手扔给跪在下首的张楚岚。
张楚岚连忙双手接住，金饼沉甸甸的，怕是得有一两斤。
“你这奴婢耳目机灵，报信及时，替本宫省了不少口舌。”刘皇后又扔给他一块椒房殿的通行令牌：“以后多打听打听陛下的动向，少不了你的赏。”
张楚岚把金饼塞进怀里，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奴婢谢娘娘赏，往后定替娘娘把风盯得死死的。”
刘皇后没再理他，转身看向还端坐在蒲团上的张灵玉，原本冷硬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
她迈步走到蒲团前，俯下身，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张灵玉的脸颊，幽幽叹了口气：
“张郎，这才几日不见，你对妾身怎么越发冷淡了？”
张灵玉身体绷得笔直，偏过头避开她的手指，沉声道：“娘娘，贫道乃出家之人……”
“什么出家不出家的，进了这椒房殿，你就是本宫的人。”
刘皇后非但没有恼，反而顺势握住他的手，声音里透着几分痴缠与霸道：
“你若是嫌宫里闷，或是缺了什么修行用的金银玉器，尽管跟妾身开口。”
“整个大唐的内库都在妾身手里攥着，里头的奇珍异宝，只要你想要，随便你挑、随便你拿。”
说到这儿，刘皇后凑到张灵玉耳边，压低声音轻笑道：
“莫说是内库的宝贝，只要张郎能像从前那般哄妾身开心，就算你想要陛下怀里揣着的那方传国玉玺，妾身也能想法子替你偷来！”
此话一出，张灵玉还没来得及发作，旁边跪着的张楚岚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传国玉玺都能随便拿，这还干个球啊！小师叔一施展美男计，任务直接就完成了。
张楚岚呼吸都急促了，趁着刘皇后起身去衣架旁取衣裳的工夫，连滚带爬地挪到张灵玉蒲团边，死死拽住他的道袍下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疯狂怂恿：
“小师叔，从了，从了吧！”
“只要你牺牲一下色相，咱们什么功夫都不用费，直接通关拿玉玺下班了，咱还苦哈哈地费那个劲干啥。”
“你放心，我保证守口如瓶，绝对不跟夏禾姐说。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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