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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中院东厢房里，气氛却压抑得像结了一层厚冰。屋里的炉火有气无力地燃着，桌上摆着四个碗。
一碗煮干丝，一盘咸菜疙瘩，半碗大白菜，还有几个杂粮面掺杂着白面的馒头。
易中海坐在桌边，身上穿了件半旧的棉袄。
他看了看冷清的屋子，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大年三十，往年这个时候，家里早就飘起了肉香味。
聋老太坐在上席，贾东旭和贾张氏也会过来一起热热闹闹吃个年夜饭。
院里人谁不夸他易中海尊老爱幼、处事敞亮？
可现在呢，家里气氛压抑的很，连口热腾腾的荤腥都没有。
易中海转头看向正在灶台边擦抹布的谭桂花。
谭桂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系着蓝布围裙，脸色冷若冰霜。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了口。
“桂花，你看今天好歹也是大年三十。”
“这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图个团圆喜庆。”
谭桂花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不回地冷笑了一声。
“团圆？你想跟谁团圆去？”
易中海搓了搓手，堆出一副笑脸凑上前。
“我是这么想的，老太太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大年夜怪可怜。”
“西厢房东旭他们孤儿寡母的，日子也紧巴。”
“不如咱们多掏点白面和腊肉，把老太太和东旭娘俩都请过来。”
“咱们三家合在一起，做一桌像模像样的年夜饭，热热闹闹过个大年，你看怎么样？”
易中海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只要把聋老太和贾家拢过来，自己在院子里的长辈架子就还能立得住。
聋老太在场，谭桂花总要给几分面子，说不定借着酒劲，家里的矛盾就能化解了。
然而，易中海的话刚说完，谭桂花把手里的抹布摔在了案板上。
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易中海浑身一哆嗦。
谭桂花转过身来，双眼盯着易中海。
“易中海，你脑子叫驴踢了吧？”
“你居然还敢跟我提后院那个老不死的和西厢房那对白眼狼？”
易中海脸色一变，赶紧压低声音。
“桂花，大过年的，你小声点，邻居都听着呢！”
“我凭什么小声点？我做亏心事了吗？”
谭桂花几步走到桌前，两手往腰上一叉。
“你充大方上瘾了是不是？”
“拿着你的工资去养那帮不相干的人，你当你是善财童子啊？”
易中海被呛得脸皮通红，忍不住低声辩解。
“老太太年纪大了，咱们以前答应过要伺候她。”
“东旭是我徒弟，以后咱们老了，还得指望他给咱们出力呢。”
谭桂花听到这话，直接气笑了。
“指望他？贾东旭是个什么东西，全院谁不知道？”
“他除了会从你身上抠钱，还会干什么？”
“还有后院那个聋老太，以前我把她当亲娘伺候，洗脚倒尿哪样没做？”
“结果呢？她明知道你身上有毛病，眼睁睁看着我背了十几年不会下蛋的黑锅！”
“她算计了我半辈子，你现在让我掏钱做饭伺候她过年？”
谭桂花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易中海，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有我没她！”
“你要是敢把后院那个老妖婆和西厢房那两个丧门星领进这个门，我就把桌子砸了！”
易中海被骂得面红耳赤，心里的窝囊火也窜了上来。
“谭桂花，你别太过分了！”
“我好歹是一家之主，我就想过个热闹年，你非要把日子过成这样？”
谭桂花眼神一横，伸手一把抓住桌子边缘。
用力一掀！
哐啷一声巨响！
四个粗瓷碗连带着几个馒头稀里哗啦全摔在了地砖上。
盘子碎成了七八瓣，咸菜和菜汤泼得到处都是。
白面馒头滚在泥地里，沾满了灰尘。
“一家之主？你个生不出崽的窝囊废，你算哪门子一家之主？”
谭桂花指着易中海破口大骂。
“你手里那张绝后证明还在我柜子里锁着呢！”
“你再跟我炸刺，我明天一早就贴到厂门口大铁门上去！”
“让全轧钢厂的人都看看你易大师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易中海看着满地的狼藉，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那股子狠劲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说不出话来了。
动静闹得太大了。
西厢房的门悄悄拉开了一条缝。
贾张氏探出脑袋，朝东厢房这边张望，她刚才在屋里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贾东旭还指望着易中海叫他们去吃肉呢，结果全被谭桂花给搅黄了。
贾张氏恶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这个不下蛋的老绝户娘们，心肠比毒蝎子还狠！”
“不叫我们吃年夜饭就算了，还敢骂我们是丧门星！”
贾东旭在后头叹了口气，捂着空荡荡的肚子。
“妈，看来今年这顿白面饺子是没戏了。”
贾张氏转过头，咬牙切齿地咒骂。
“没戏就没戏，谭桂花这个泼妇，早晚遭雷劈！”
“以后东旭你转了正，就算她跪在地上求咱们，咱们也绝对不给她养老！”
与此同时，后院正房里的聋老太拄着拐杖站在里面。
老太太耳朵虽然有点背，但谭桂花刚才摔桌子骂街的动静实在太大，那句老妖婆更是清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聋老太气得嘴角的褶子不停地抖动，手里的拐杖狠狠在冻土上戳了几下。
“翻天了……真是翻天了……”
聋老太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怨恨。
以前谭桂花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如今居然敢骂她是老妖婆。
她本来还盼着易中海能把年夜饭端过去，现在连桌子都掀了，她夜里只能在家里吃了。
“谭桂花，你给我等着，老太婆这口气要是咽下去，我就白活了这么大岁数！”
聋老太恨恨地骂了一句。
东厢房里。
易中海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泥泞的汤水，整个人颓然地蹲在地上。
他伸出发抖的手，默默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外头，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热闹非凡。
易中海抬起头，满脸苦涩地看着没有半分温情的屋子。
贾家在恨他没办成事，老太太在怨他管不住女人，谭桂花更把他当仇人一样防着。
易中海心里头又悔又恨，只觉得这年过得比死还要难受。
谭桂花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脱鞋上了炕，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屋里一片死寂。
易中海收拾完后，喃喃自语。
“这日子，到底怎么过成了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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