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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检查口。桌上的诺基亚滴了一声。
守卫按了两下，核对完信息，把刚取来的硬纸片拍在顾满面前。
“拿着，管七天。”
顾满接过来看。上头写着姓名、入城日期，还有到期的日子。
“符文塔选拔合格，拿录取条子去换永久居住证。”守卫例行公事地补了一句：
“要是刷下来了，到期之前自己麻溜出城。揣好了，城里巡逻队随时查。”
“明白，谢谢同志。”顾满把证塞进口袋，重新背好大包。
前面的铁栏杆抬了起来。
他跟着人流穿过长长的城门，脚底终于从外面的烂泥地，踩上了城里的马路。
第七安全城，总算是进来了。
站在马路牙子上，顾满使劲闻了闻。
城里没有灰雾，街道和屋顶一直延伸到远处，不再走出大几十米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城市中央立着一座九层巨塔。
每层塔上都亮着光，塔外的符文连成一圈圈，隔着老远都晃眼。
于泽跟他说过，安全城隔绝灰雾靠的就是符文塔撑着的护城大阵。
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城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
顾满正想犯两句酸，感慨一下还得是城里好，结果转头一看，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百米高的城墙底下，密密麻麻挤着一大片窝棚。
铁皮、塑料布、兽皮，只要是能挡住头顶的东西全往上蒙。一间挨着一间贴着墙根铺开，一眼望不到头。
窝棚之间全是烂泥路，绿了吧唧的臭水在沟里哗哗淌。
灰雾是没了，但这味儿也没好到哪去。
路边支着一口大锅，锅前排着长队。
端碗的人个个瘦得撑不起衣服。掌勺的搅了搅锅底，一勺黑糊糊往破碗里一扣。
几片烂菜叶夹着不知名的小虫子，水比料多。
这帮城里人住的，还不如小石村的破石屋呢。
这百米高墙是结实，挡住了外面吃人的诡，却没管住里面的饿。
走到路口，路边竖着块公交站牌。顾满在站名里找到了“符文塔”三个字。
“卧槽！还有公交车呢？”
这大城市就是不一样，配置还真全。
没等几分钟，地面就开始微微发颤。
顾满车没先见着，倒先看见了一头大犀牛。
这头变异兽肩膀比人还高，浑身长着黑色骨板，鼻孔里呼哧呼哧喷气。
犀牛屁股后面拉着一整节老式的公交车厢。车厢还是以前那种长方形大窗户，漆掉得东一块西一块，底下改装了八个实心轮胎。
车头装发动机的位置被掏空了，焊了个赶车人坐的铁架子。
赶车师傅戴着塑胶手套，拉紧钢丝缰绳，把那大块头给勒停在站台边。
车门哐当打开，售票员站在门边喊：
“去符文塔的赶紧上！都离变异兽远点啊，伤着了概不负责！”
顾满准备上车，那头犀牛正好歪过脑袋看他。
脖子上套着个大铁环，连着两根电线，一直通到赶车人座位下的电瓶上。
“这玩意儿拉车，半道上不会发疯把人带车一块儿掀沟里吧？”
售票员斜了他一眼：“刚进城的？头一回坐？”
“别说坐了，见都没见过。”
“铁背犀牛，小一万斤呢，拉车还不跟玩儿一样。”
“不是，我问的是它发不发脾气。”
“发。谁还没有个脾气。”
“那你们还……”
“训过的，有电圈管着。”售票员拍拍车门，“赶紧上来吧你，杵下头挡着我关门了！”
顾满付了车钱抱着剑匣坐到窗边。屁股还没坐稳，犀牛瞧见沟边堆着烂草，拱着脑袋就想过去啃两口。
赶车师傅使劲拽了一把，没拽动，抬脚就往踏板上一跺。
噼啪！一串火花电在犀牛脖子上。
那头一万斤的大怪兽浑身一哆嗦，吼得车窗都跟着颤了一下。
刚才还犟着往沟边拱的脑袋，一秒钟不到，立马摆得笔直。
售票员冲顾满扬了扬下巴：“看见没？这畜生跟人一样，知道疼了，自然就认得清道。”
行吧。
别人开公交费油，这车开起来费牛。
赶车人松开“刹车”抖了抖缰绳。
铁背犀牛老老实实地迈开粗腿，车厢咣当一晃，晃晃悠悠地往前开动。
公交车开始驶离城墙，沿着大马路往市中心开。
窝棚渐渐少了，两边开始出现贴着白瓷砖的五六层小楼。
一楼开着各种小铺子，楼上的窗户外面支着铁架子，花花绿绿地晾着衣服裤衩。
小货车冒着黑烟往前开，喇叭滴滴，三轮车见缝插针地在旁边乱窜。
还有个骑二八大杠的老哥贴着犀牛屁股钻过去，回头指着赶车师傅骂，嫌人家牲口屁股太大占了非机动车道。
顾满扒着车窗户往外看，一时间有点恍惚，还真以为自己一觉睡醒穿回以前老家的破县城了。
车厢一晃，他看见路边挂着块招牌：
【仁爱医院】
一楼挂号窗口还开着。
白大褂推着小车从门口出来，车上摆着一排玻璃罐。罐子里泡着红色肉虫，正贴着玻璃一缩一伸。
得，顾满刚找回来的那点县城亲切感，让这几罐子肉虫干没了。
再往前开三站地，第七城第二中学。
学校大门口亮着白炽灯，背着书包的孩子三三两两地往校门里面跑。
铁门上挂着块木牌：【晚自习期间，禁止大声喧哗】
看着很正常，不过学校看大门的配置倒是升级换代了。
铁栏杆边趴着一条双头大黑狗。
一颗脑袋闭眼打盹，另一颗抬着，眼珠子滴溜乱转，盯着路过的每一个学生。
顾满多看了那狗两眼。这门看得省心，换班连身子都不用换。
车门关上，犀牛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灯越来越亮，五颜六色的霓虹隔着老远就开始一闪一闪地显摆。
三层楼高的【迎宾大酒楼】，门前挂着两排大红灯笼。伙计端着盘子来回跑，热油和炒菜的香气从车窗飘了进来。
大酒楼斜对面是【百乐门大歌厅】
房顶上挂着巨大的手绘海报，门口两个音响咣咣放着迪斯科。
穿西装的男人从轿车上下来，头发抹得油亮。旁边的女人红唇卷发大波~浪，挽着他的胳膊往里走。
发胶味、香水味，加上酒楼的菜香，挤满了这条街。
公交靠站，顾满看见路边大排档坐着个胖男人。
那胖子吃得满嘴流油，夹起一块肉咬了一口。
“太腻，不吃了。”他端起剩下的那半盘子肉往桌底下一倒。
下面爬出一条不知道串了什么的变异大蜥蜴，还讲究地套着件量身定做的真丝小马甲。
这畜生舌头一卷，连肉带骨头一口全吞了，嚼得嘎嘣脆。
顾满看了一眼，想起墙根底下那口黑糊糊。
从那边坐到这里，也没坐多远。
公交车晃晃悠悠又往前开了五六站，总算在路边停稳。
车门哐当打开。
“符文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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