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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因为军训期间不止一次晕倒，学校干脆批了她坐树荫底下观摩的待遇，剩下这一个月不用跟训。九月的日光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晒得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蒸出一股胶皮味。
时淼靠着树干，把两条腿伸直了搁在草地上。
训练鞋的鞋尖对着树荫边缘的光斑，懒洋洋地一点一点。
小风扇举在手里，扇叶嗡嗡转着，把斑驳的树影都扇碎了。
碎光落在她脸上身上，一晃一晃的。
她拧开邢牧野早上塞给她的冰可乐。
罐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大腿上，凉得她一激灵。
吸管插进去，小口小口地嘬。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可乐罐映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她鼓得越用力，自己就越觉得像只抱着坚果啃的仓鼠。
忍不住对着罐身照了照，又鼓了一下。
“——”
她看了眼操场上alpha方队正踢着正步。
邢牧野在最前排，太阳正正好好砸在他身上。
训练服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迹，贴在脊背上，跟着他摆臂的动作一紧一松。
他踢得倒是认真，跟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两回事。
腿绷得笔直，落地的时候震得地上的灰都扬起来。
时淼吸了口可乐，心里闪过一丝——真的只有一丝——背叛感。
但很快就没了。
她拿吸管戳了戳罐底的冰块，戳得咯吱咯吱响。
自己这体质，加进去也只会站十分钟就眼前一黑。
给教官添麻烦，给方队拖后腿，说不定还得让邢牧野从队伍里冲出来把她扛去医务室。
那场面，想想就社死。
她就心安理得地把最后一口可乐嘬完了。
练了快两个小时，时淼觉得自己光看都看累了。
她打了个哈欠，小风扇对着自己的脸吹，眼皮往下掉。
教官终于吹哨宣布午休。
哨声还没落，邢牧野就像被松了绳的哈士奇，噌地从方队里窜出来。
三两步冲到她面前蹲下。
蹲得太急，训练鞋在草地上打了个滑，膝盖差点磕上树根。
手忙脚乱撑住树干才稳住，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脸朝下栽她怀里。
时淼被他这笨拙的出场方式逗得肩膀直抖。
抿着嘴没笑出声，但眼睛弯得藏都藏不住，眼角挤出一点细细的纹路。
“小哑巴，你可真舒服。”
他脸颊晒得发红，鼻尖上挂着一层薄汗，一滴滴顺着鼻梁往下滑。
没了那些奇奇怪怪的配饰，只穿统一训练服的样子居然意外地阳光帅气。
尤其是头发被汗打湿了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
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眉眼格外深。
邢牧野打量她惬意得都快冒泡的模样，哼了一声。
不客气地把她手里的风扇抽走，对着自己的脸猛吹了两下，吹得刘海都飞起来。
“Omega方队都没你会享受。”
Omega方队在阴凉处训练，晒不着太阳强度也低，可那也得站得规规矩矩。
而时淼直接不练，爱坐坐爱躺躺，渴了喝累了闭眼。
今年新生就属她过得最舒坦。
“啊～”
时淼嘚瑟地冲他眨眨眼，伸手去够风扇。
指尖刚碰到扇叶外罩，邢牧野手一抬，举高了。
她够不着，又不想站起来，就坐在原地仰着脸看他。
伸着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还勾了勾，像讨食的小动物。
“想要？”
邢牧野挑着眉晃了晃风扇，风叶转着，把她的碎发吹得往旁边飘。
时淼点头。
“自己来拿。”
他把风扇举得更高了，仗着蹲着都比她坐着高出一截，故意逗她。
时淼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偏过头，把脸贴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侧着眼睛瞄他。
嘴唇微微撅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树影正好落在她眼睫上，碎光一晃一晃的。
衬得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含着点嗔怪，又含着点委屈，软绵绵地往人心口上戳。
她也不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着。
下巴搁在膝盖上，脸颊挤出一小团软肉，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粉。
邢牧野举着风扇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明显低了半个调，别开脸不看她。
手却老老实实把风扇放下来递过去，还顺手给她调高了一档风速。
“给你给你，别这么看我，搞得像我欺负你似的。”
时淼接过风扇，冲他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又把风扇往他那边偏了偏，分他一半风。
邢牧野嘴上“嘁”了一声，身体却很诚实地又往她那边挪了半步，蹲得离她更近了。
两人并排挤在那一小片树荫里，风扇嗡嗡转着，把对方的味道搅在一起。
时淼身上那股干净柔和的气味送过来，混着可乐罐上凝出的水汽，凉丝丝甜津津的。
邢牧野喉结动了动，悄悄把脸往她那个方向歪了一点。
时淼正低头嘬可乐，没注意他这个小动作。
他胆子大了些，又歪过去一点。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尖上沾着树影漏下来的碎光。
近到她呼出的凉气扫在他鼻尖上。
时淼忽然抬头。
他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撞树干上。
“啊？”
时淼疑惑地看他，递了递手里的可乐，意思是“你要喝吗”。
“不、不用。”
邢牧野别过头，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耳朵尖红得像被太阳灼过。
时淼觉得他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继续嘬她的可乐。
邢牧野蹲在旁边安静了没两分钟，又闲不住了。
伸手拨了一下她垂在肩头的碎发。
时淼偏头躲了一下，他又拨回去。
来回拨了两下，像逗猫。
时淼把可乐往他手里一塞，两只手空出来，飞快地比了个手语。
邢牧野看不懂，但感觉是在骂他。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可乐罐，罐口沾着一圈她嘴唇印上去的浅浅水痕。
他鬼使神差地把罐子转了个方向，避开那圈痕迹，喝了一口。
时淼：？
她指指罐口，又指指他的嘴，比了个“那是我喝过的”。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你喝过的。”
邢牧野舔了舔嘴角，表情理直气壮。
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耳朵红得更厉害了，猛地站起来。
“咳，走了走了，吃饭去。”
他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手掌卡在她腋下，轻轻一提。
时淼没防备，整个人被提得脚尖离地。
下意识抓了他手臂一把，指甲隔着训练服掐进他胳膊里。
邢牧野把她放在地上，还扶着她胳膊多站了两秒，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你咋这么轻。”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时淼差点没听清。
时淼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抬头看他，眉毛挑了一下，意思是“你说什么”。
邢牧野把脸别开，大步往前走，风扇往自己脸上一通猛吹。
——
虽然时淼不能说话、身体也不像健全alpha那样完整，但家里人宠她无度。
她这些“毛病”在亲人眼里全等于“需要更多呵护与爱”。
其实相处下来，邢牧野也隐约感觉到了：小哑巴的性子有点娇纵。
又懒又娇气的alpha……
每当他一个人冷静琢磨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变成了小哑巴的跑腿。
帮她倒水、拿外卖、占座位、记笔记，干了一堆本不该他干的活儿。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干得挺顺手。
今天早上时淼嫌训练服领子磨脖子，皱了一下眉头。
手指捏着领口拽了拽，又松开，又拽了拽。
小表情烦得不行。
邢牧野二话没说跑去小卖部买了件最软的纯棉T恤塞给她。
还特意挑了带一点蕾丝边的——小卖部最贵的那件。
回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殷勤劲儿像什么话。
每到这时候，邢牧野就忍不住有点恼火。
想抓住小哑巴狠狠教育一顿，让她知道alpha应该有alpha的样子。
但时淼总是采取无视战术，任他在旁边叭叭叭说个不停。
他说“你太弱了要锻炼”，她就歪在椅子上刷手机。
偶尔抬一下眼皮给他个“你说完了吗”的眼神。
他说“alpha不能总靠别人照顾”，她就把喝完的可乐罐递给他。
罐壁上还留着她手指印，湿漉漉凉丝丝的。
邢牧野一边继续训话一边条件反射接过来，顺手扔进垃圾桶。
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又干了什么，整个人噎住。
时淼趴在椅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冲他软软地“啊”了一声。
眼睛弯成月牙。
那声“啊”又轻又短，像猫打哈欠，根本没什么意义。
但邢牧野听出了“谢谢”和“你继续说我听着呢”两层意思。
他闭嘴了。
再叭叭下去，他怕自己又给她干出点别的来。
他觉得时淼很奇怪。
有让他变得奇怪的能力。
要知道上一个敢跟他耍性子的——不，他的人生里压根没遇到过这种人。
小哑巴是第一个，还是个alpha。
他似乎总是在强调这件事……
“哈喽，两位～”
就在邢牧野陷入人生沉思、而时淼试图抢回风扇的时候，开学第一天让时淼产生好感的那位alpha带着两个Omega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笑容温润，语气随和：“他们想认识一下你们……一起去吃个午饭吗？”
想认识的只有邢牧野吧。
时淼下意识地想。
毕竟她一个动不动就晕倒的弱鸡alpha，哪个Omega会想认识她？
时淼低头掏手机准备打字拒绝。
结果邢牧野已经替她应了下来，还一把抓住她手腕：“一起。”
“……”
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来得及使出来就被拽走了。
邢牧野走得快，步子又大，时淼被他拖着踉跄了两步。
手腕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没挣开，反倒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她另一只手赶紧扶住他手臂才稳住重心，手指隔着训练服掐了他一下。
邢牧野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时淼指指自己的脚，又指指他，比了个“慢点”的手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松。
但没放开，改成拽着她袖口，步子也放慢下来。
时淼被他拉着走在后面，视线落在他后颈上。
太阳晒得那块皮肤微微发红，衣领被汗浸湿了一小圈，露出一小截后颈。
上面还有一颗小痣。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用风扇对着他后颈吹了一下。
邢牧野后背肉眼可见地绷了一瞬。
他没回头，但时淼看见他耳朵尖红了。
他走得比刚才还慢。
他们去了Omega提议的甜品店。
这家店最近刚开进学校，座椅全是背靠背的沙发卡座，一排坐三个人。
来光顾的基本都是甜甜蜜蜜的小情侣。
邢牧野率先坐进沙发，扬着脸瞧时淼，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时淼站在那儿没动，看看他，又看看两个Omega。
这俩Omega明显是冲邢牧野来的，她坐过去算怎么回事？
于是她冲邢牧野摇摇头，指了指对面那个alpha旁边的座位，抬脚就要往那边走。
邢牧野脸色一沉，长腿一伸，直接拦在她身前。
脚踝卡在她小腿前面，把她路给堵了。
“坐这儿。”
他下巴往自己旁边一抬，语气不容商量。
时淼指指Omega们，又指指他，意思是“人家来找你的”。
“我让你坐这儿。”
邢牧野伸手就把她拽了下来。
动作不算温柔，但落座的时候手掌垫在她腰后托了一下，让她稳稳当当坐在自己右手边，靠着沙发扶手。
两个Omega对视一眼，很有眼色地坐到了邢牧野左边。
但沙发就那么宽，三个人挤在一起。
邢牧野被两个Omega夹在中间，身体明显往时淼那边倾。
时淼被挤得只能侧着身坐，左肩靠着扶手，右肩抵着他胳膊。
邢牧野的体温隔着训练服传过来，热烘烘的，混着他信息素里那股张扬的辛辣味。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室内没那么大太阳，这味道居然没那么呛了，反倒有点暖融融的。
Omega们红着脸雀跃地落座，时不时侧头偷瞄身边的alpha。
几天前他们就注意到邢牧野了，只是没机会搭上话。
现在真坐一块儿了，又不好意思开口。
磨磨蹭蹭等服务生过来打破僵局、点完单，才试探着做了自我介绍。
整个过程邢牧野只“嗯”了两声，装逼气质拿捏到让人想揍他。
但时淼注意到，他“嗯”的时候，目光压根没分给旁边两个Omega，全落在她脸上了。
她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把他凑得太近的脸推远一点。
邢牧野也不恼，顺着她推的力道歪了歪头。
等她的手收回去，他又慢慢把脸挪回来。
时淼：“……”
她再推，他再歪，她收手，他又挪回来。
来回三次，时淼干脆把整个手掌盖在他脸上，把他往后顶。
邢牧野也不躲，就让她盖着，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牧野同学真受欢迎。”
和时淼坐同一侧的alpha感叹着跟她搭话，目光在邢牧野和两个Omega之间转了一圈。
“我还以为他这种风格十几年前就没人要了呢。”
时淼拿起服务生刚端来的饮品，低头嘬了一口。
草莓蓝莓布丁奶油奶昔……齁甜。
她抿着嘴咽下去，看了眼对面邢牧野面前那杯被他搅得稀烂的香蕉咖啡奶昔，表情复杂。
那alpha还在跟她搭话：“对了，咱们开学那天见过吧？当时想跟你聊天的，你直接躲屋里去了。”
时淼掏出手机打字：【是的，因为不知道跟你说什么。】
“是吗。”
alpha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你表达挺直白的，还好你不会讲话。”
这话听着像在夸她，又像在损她。
时淼回了个乏味的假笑，懒得理他，专心对付那杯甜得发腻的奶昔。
她低头嘬吸管的时候，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扫到杯沿。
她随手把头发别回去，指尖蹭过杯壁上的水珠，凉了一下。
对面“啪”一声脆响。
翔色奶昔从倾斜的玻璃杯里淌出来，在桌面上漫开一小滩。
邢牧野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她身边，伸手就抓住她的后领子。
“哼哼，什么色情的样子！小哑巴你连点抵抗力都没有吗！”
时淼被他拎着后领往外拖，满脑袋问号，手里的奶昔差点泼自己身上。
她被他拽得踉跄，回头对那个alpha和两个Omega比了个“救命”的手势。
三人整齐划一地冲她挥手，表情全是“你自求多福”。
一路上遇到不少熟悉的同学。
他们对喷火龙这副急切回窝教育人的样子已经见怪不怪。
挥挥手对时淼的求救表示朕已阅。
邢牧野走得飞快，时淼几乎被他拎着脚尖点地。
她够了好几下才够到他的手，拽了拽他的手指。
他低头看她，凶巴巴地问：“干嘛！”
时淼指指自己的后领，做了个“勒到了”的表情。
邢牧野手一松，她差点直接坐地上，又被他眼疾手快地捞住腰扶稳了。
他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把手从后领挪到手腕上，扣着她走。
步子还是快，但至少不勒脖子了。
回到宿舍，他粗暴地打开门把时淼推进去，随后“砰”地一声关上门。
时淼想往厕所躲，被他一把逮住。
“你！你刚才是不是都要发情了！”
他凶神恶煞地问。
“……！……？”
时淼震惊到忘记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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