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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警们在一旁干看着，谁也不敢上前弹压。多门在后头看得直咧嘴。
“瞧瞧，真让你小子给说中了，商会这帮老骨头真坐不住了。”
李明轩嘴角噙着讥讽，双手抱在胸前。
“刘丰脑子里光想着抓敌特，没考虑到市面上的生计。”
“百十号骨干特务全被拔了，那秃鹰早成孤家寡人，能掀起什么浪？”
“为抓一条漏网的泥鳅，把整片池子里的鱼全给憋死，罗局要是再由着他胡闹，局长的位子都坐不稳。”
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辆吉普车在胡同口停了下来。
罗勇推走下车，几个随行的警卫员迅速上前，将激动的掌柜们隔开。
罗勇快步走到人群中央，冲着孙大掌柜等人拱了拱手。
“各位掌柜的，大家伙先消消气，听我罗勇说两句。”
孙大掌柜见罗勇来了，脸色稍微缓和了半分，但依旧没有让步。
“罗局长，您是讲道理的人，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
“连续三天了，这条街的买卖瘫了，我们老哥几个实在扛不住了！”
罗勇看着周围面带怨气的商户，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三天下来，军管会和分局把前门大街翻了底朝天。
各处全查遍了，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
再这么无休止地查下去，特务没抓到，民心先给折腾散了。
“各位掌柜，广大街坊邻居，这几天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分局采取了严格的安保措施，确实给大家的买卖和生活带来了不便。”
“我罗勇在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
说着，罗勇当着全街百姓的面，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孙大掌柜等人见局长当面赔礼，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经过我们连日来的突击排查，潜伏在这一片的大股敌特已经被摧毁！”
“一百一十四名特务全部落网，缴获大量武器弹药，目前的社会治安是完全稳定的！”
“为了恢复正常的商业秩序，我以正阳门分局局长的身份宣布，从现在开始，全面撤销街面临时岗哨！”
“所有商铺正常开业，道路恢复通行！”
这话一出，原本紧绷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几个伙计高兴得把手里的扫帚都扔上了天。
“太好了！撤岗了！终于能开门做买卖了！”
“多谢罗局长！人民政府体恤我们啊！”
掌柜们纷纷拱手道谢，带着伙计们各回各家，重新营业。
刘丰在边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十分不甘心地凑上前。
“罗局！这怎么能撤呢？秃鹰还没抓到呢！”
“万一那特务头子缓过劲来，在街面上搞破坏，咱们怎么跟上头交代？”
罗勇转过身瞪着刘丰。
“怎么交代？拿着枪把老百姓堵在屋里不准出门，你就交代得过去了？”
“特务网络已经被连根拔起，电台、武器都被收缴的差不多了！”
“那个特务头子手里没有枪没有兵，他能搞什么大动静？”
“为了一个抓不到影子的秃鹰，让全四九城看我们正阳门分局的笑话，逼得商户上街抗议，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刘丰被怼得没话说了。
“所有人收队，回分局开总结会！”
多门站在李明轩旁边，松了一口气。
“哎哟娘哎，总算不用再忙了！”
“走吧多爷，回局里开会吧。”
两人骑着车跟着大队人马回到了分局。
半个钟头后，培训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岗哨撤除之后，所有警员都松了一口气，培训室里的气氛明显轻快了许多。
罗勇坐在正中，翻看着手里的结案材料。
刘丰耷拉着脑袋坐在旁边，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罗勇敲了敲桌子，声音沉稳。
“这次的突击排查行动，到此正式告一段落。”
“虽然最后的漏网之鱼秃鹰没能捕获，但全歼敌特潜伏大队的战果是巨大的！”
“军管会保卫部对我们前期的配合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底下的警员们纷纷鼓起掌来，多门拍得尤其起劲。
罗勇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不过，岗哨虽然撤了，但防范意识不能丢。”
“从今天下午起，治安科恢复常态化巡逻，各组负责各自辖区。”
“暗中留意可疑人员，发现线索立刻上报，不允许再扰民，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全场齐声高喊。
罗勇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
“散会！各自回岗位去！”
警员们呼啦啦散出了会议室，一个个如释重负。
多门揉着发酸的肩膀，笑嘻嘻地凑到李明轩跟前。
“明轩，今儿个中午这顿包子，必须由你请了！”
李明轩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凭什么我请？这两天跟着跑腿，我腿不酸啊？”
多门嘿嘿直乐，拍着李明轩的胳膊。
“你小子料事如神，说今天撤岗就真撤了，冲你这神机妙算，也得喝两盅庆祝庆祝。”
李明轩整理了一下警帽，双手插兜往外走。
“行啊，两盅散装汾酒，一盘油炸花生米，多一个子儿没有。”
多门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成成成，能喝上一口就行，这两天嘴里淡出鸟来了。”
两人出了分局大门，正阳门大街上的景象已经大不一样。
撤掉了哨卡，街面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两人路过绸缎庄门口时，陈雪茹瞧见了李明轩和多门走了出来，站在门槛上打了个招呼。
“两位警官，巡街呢？今儿个真是不封了？”
多门停下脚步，乐呵呵地回了一句。
“陈掌柜，踏踏实实做买卖吧，岗哨全撤了，治安好得很！”
陈雪茹眼波流转，落在李明轩脸上。
“小李警官，昨儿个多亏你们提点，屋里新沏了茉莉花茶，进来喝两口？”
李明轩脚步没停，连头都没转。
“不了陈掌柜，公职在身，不喝商户的茶水。”
多门苦着脸被李明轩拖着往前走，嘴里直埋怨。
“哎哎哎，明轩你走那么快干什么？陈掌柜那可是上好的茉莉花，白给的茶你都不喝！”
李明轩头也不回，冷冷丢出一句话。
“多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心往后缠上一身麻烦。”
多门撇了撇嘴，嘟囔着。
“人家好歹是个漂亮大掌柜，怎么到你嘴里就成麻烦了，真是不懂风情。”
两人拐进了大栅栏的一家小酒馆。
馆子里热气腾腾，几个老主顾正就着咸菜喝散白，划拳声此起彼伏。
李明轩找了个靠窗的座儿坐下，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
“掌柜的，来半斤散白，一盘油炸花生米，两碗热汤面！”
小二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好嘞二位爷！马上给您端上来！”
多门搓着双手在炉子边烤了烤，惬意地眯起眼睛。
“哎呀，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前两天那简直是在阎王殿当差。”
酒菜很快端了上来，绿色的粗瓷碗里盛着清亮的高粱酒。
李明轩端起酒碗抿了一小口，辛辣的热流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浑身舒坦。
多门夹起两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明轩，你说句老实话，那秃鹰要是真一直躲着不出来，罗局那边真就这么算了？”
李明轩嚼着面条，眼神平淡。
“不然呢？四九城几百万人，没有线索，上哪儿抓一个故意藏起来的人？”
“抓不到就抓不到，特务网络全毁了，他手里没人没钱没枪，翻不起什么风浪。”
“时间一长，谁还记得这号人？只要街面上太平不就行了。”
多门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叹了一口气。
“是这个理儿，水清无大鱼，咱们当小巡警的，图的就是个太平无事。”
李明轩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秃鹰要是老老实实当个缩头乌龟，还能苟延残喘几年。”
“要是敢冒头露脸，下场估计好不到哪里去的。”
“得得得，大白天的别提死人，晦气。”
两人把两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付了钱出了小酒馆。
多门抹了抹嘴上的油光，乐呵呵地跨上车。
“明轩，下午去哪儿巡逻？”
李明轩慢悠悠地踩上车蹬子，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
“去西街茶馆听评书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多门两眼放光，使劲蹬了两下脚踏板追了上来。
“等等我！今儿个天桥那说书的讲三侠五义，正讲到三吃鱼呢！”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正阳门大街走了过去。
街面上的商户们进进出出，生活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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