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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门跑得呼哧带喘，两只棉鞋在雪地上踩得噗噗响。李明轩在前头慢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
“多爷，您这腿脚该换副零件了，走两步喘成风箱。”
多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老子这是上了岁数，能跟你这年轻小伙子比？”
“你小子嘴里能不能积点德？成天挖苦我这个老头子。”
李明轩嘴角扯动了一下，看着前头的大栅栏街口。
“行了，前头就是绸缎庄那条街。”
大栅栏街面上此刻全是穿制服的巡警和戴红袖标的纠察队员。
几个挎着冲锋枪的战士守在路口，神情严肃地盘查过往行人。
“这阵仗可真不小，我看连苍蝇都飞不出去一只。”
李明轩看着街面，心里估算着秃鹰早就换了地方藏身，要么就是藏的很好。
“多爷，排查是做给上面看的，这样的特务头子那个不是人精啊，怎么可能这么容易露出马脚的？”
多门愣了愣，伸手抓了抓帽檐。
“也是，但刘科长交代了，挨家挨户排查一遍。”
李明轩指了指路边的一家茶馆。
“要搜你去搜，我先进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多门扯住他的胳膊。
“哎哟我的祖宗，全分局的人都盯着呢，你敢摸鱼？”
“刘丰那孙子要是抓到把柄，罗局长也保不住你！”
李明轩甩开多门的手，迈步朝前走去。
“刘丰自己还在分局审人呢，他哪有闲工夫来大栅栏查岗？”
“再说了，挨家挨户敲门，掌柜的看见咱们都得哆嗦，能问出什么来？”
多门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算我怕了你了，先去前头那家陈记绸缎庄看看。”
两人穿过街口，来到了绸缎庄大门前。
绸缎庄里冷冷清清，伙计们站在柜台后头，陈雪茹正坐在柜台里头扒拉着算盘珠子。
见李明轩和多门跨进门槛，陈雪茹连忙放下算盘站了起来。
“两位这是例行公事呢，还是有别的事？”
陈雪茹神色虽然有些憔悴，但说话依然带着精明劲儿。
“陈掌柜，分局统一行动，排查潜伏特务，后院方便看看吗？”
陈雪茹从柜台后头绕了出来。
“看您说的，配合办案是咱们商户的本分。”
“后院全是库房，伙计都在这儿，你们随便查。”
李明轩在柜台前扫了一眼，看着陈雪茹的神态。
陈雪茹应该是还不知道自己的积蓄没了。
侯耀祖父子的尸体，这会儿还埋在八宝胡同的地窖深坑里呢。
陈雪茹见李明轩一直打量自己，下意识整了整衣领。
“这位小李警官，我脸上有脏东西？”
李明轩收回视线，随口回了一句。
“没有，陈掌柜气色看着不太好。”
陈雪茹干笑了一声，掩饰着眼底的慌乱。
“哪能呢，就是这几日生意不好做，愁得没睡好觉。”
多门从后院转了一圈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后头查过了，除了几匹料子，，没有什么可疑的。”
李明轩转身朝门口走去。
“多爷，走吧，别耽误陈掌柜算账了。”
陈雪茹连忙把两人送到门口，小声打听。
“两位警官，街上闹得这么凶，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多门摆了摆手，严肃地回道。
“陈掌柜，不该打听的少打听，注意点陌生人吧。”
“咱们接着去下一家，把这条街混完拉倒。”
整整一个下午，大栅栏街面上鸡飞狗跳。
巡警们挨家挨户排查可疑人。
一直忙活到天黑，街上的商户全早早上了门板。
多门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不行了，这活干的我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
李明轩站在旁边依旧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早跟你说了不用费劲，秃鹰要是能被你这样找出来，那他也不用当头子了。”
正说着，王巡警从胡同拐角跑了过来。
“多爷，明轩，你们这边有动静没有？”
多门摇了摇头，没好气地说。
“有个屁动静，除了吓跑几个东西的客人，啥毛病没有。”
“王巡警，你们二组查得怎么样？”
王巡警摘下警帽擦了把汗，苦着一张脸。
“别提了，抓了两个偷钱包的扒手而已。”
“至于特务头子，连根鸟毛都没瞧见！”
李明轩冷笑了一声，插着兜往前走。
“行了，回分局交差吧，天都黑了。”
回到正阳门分局，会议室里坐满了各组巡警。
刘丰坐在长条桌前，脸色黑沉沉的。
地上散落着一堆登记册子，罗勇站在窗户前抽着旱烟。
屋里的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烟草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见人齐了，罗勇转过身，在桌上敲了敲烟袋锅子。
“都说说吧，今天跑了一整天，有什么线索？”
底下的警员们互相瞅了瞅，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怎么全哑巴了？白天不是挺能喊的吗？”
“军管会保卫部还等着咱们的回话，你们就交白卷？”
王巡警缩着脖子站了起来汇报。
“报告科长，大栅栏东段排查完毕，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另一个警长也站了起来硬着头皮开口。
“前门大街西段也过了一遍筛子，住户身份全核对过了，没异常。”
刘丰气得脸色发红，目光在人群里扫视，最后落在了李明轩身上。
“李明轩，你跟多门负责绸缎庄那一片，有什么发现？”
李明轩靠在后排的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刘科长的话，除了商户们被吓到了，什么可疑分子都没见到。”
刘丰腾地站了起来，指着李明轩的鼻子喝道。
“李明轩！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
“全城大排查，关乎人民群众的安全，你在这阴阳怪气什么？”
李明轩掀起眼皮，语气不冷不热。
“刘科长，实话实说也是态度不端正？”
“难不成我要跟您编造两个特务名字交差，那才叫态度端正？”
刘丰被噎得干瞪眼，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上不来。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罗勇抬手压了压，制止了刘丰的发火。
“行了，都少说两句，明轩说的也是实际情况。”
罗勇脸上带着化不开的疲惫。
“今天是一百多名特务落网的第一天，警戒是必要的。”
“明天继续排查，重点放在各大车马店和小旅馆。”
“秃鹰如果还在前门这一带，他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睡觉吃喝。”
多门在底下小声嘀咕了一句。
“罗局，各大车马店昨天夜里就被军管会翻了一遍了，还能有嫌疑人？”
罗勇看了多门一眼，神情严肃起来。
“翻过也要再查，决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散会吧，抓紧时间吃口饭，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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