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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骑上自行车往村里赶。到了赵家沟，太阳还没全落山，他没先回家，而是直接去大队部找赵德厚。
张宇也不废话，“书记，有两件事跟您说。”
“今天我去订了塑料布，但是塑料布的批条还没办呢，需要你赶紧去补。”
“虽然我让人家先给送过来，但是这事别拖着，给人找麻烦。”
“还有，我入职了公社玻璃厂，以后两边都有工分，到时候村里按实际的给我记就行。”
赵德厚听了，先点头：“塑料布的事我明天就去跑。不过，你这入职公社玻璃厂，你又整啥呢？”
“整玻壳。”
见赵德厚露出疑惑的表情，张宇就简单解释了一下。
“就是电视机前面那块玻璃。”
“市广播器材厂等着要，这要是成了，玻璃厂赚大钱，咱的工分也跟着涨。”
赵德厚不太懂什么玻壳不玻壳的，但他信张宇。张宇说能赚钱，那就差不了。
他点头：“行，村里按照实际给你记工分，不会亏你，你放心干。”
两天后，张宇顺利地将设备改造完成。
改造后的坩埚炉温控精度提高了一个档次，现在能精确到正负三度。
模具导轨重新校准过，间隙控制在零点零五毫米以内，浇注的时候纹丝不动。
研磨机换了细砂轮，最后一道加了氧化铈抛光膏。
退火窑的温区重新划分，升温、保温、降温三段各自独立控温。
这些改动在周志刚看来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他这个干了十年的老玻璃匠，头一回见有人能把他的设备调到这种程度。
他围着改造好的设备转了好几圈，摸摸这看看那，啧啧称奇：“你小子这手艺，都能当工程师了。”
张宇好不谦虚的自夸了一句，“一般一般，也就世界第三。”
周志刚哈哈大笑，“我看世界第一最配你。”
接下来开始试生产然后在具体调整设备。
整整试了六次才终于生产出合格的玻壳。
张宇看了一眼，玻壳弧面光滑如镜，边缘处理得干净利落，摸上去圆润顺滑。
他拿卡尺量了一遍各部位尺寸，全部在公差范围之内。
“成了。”他把玻壳递给周志刚，声音很平静。
周志刚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他虽然不懂玻壳是干啥的，但干了半辈子玻璃，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块弧形玻璃的做工，比他厂里任何产品都精细，甚至比市玻璃厂的一些产品还好。
弧面光滑得能照人影，边缘圆润得摸不出接缝，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质感跟普通玻璃瓶完全不一样。
周志刚激动得声音都抖了，双手微微发颤，“真整出来了！我干了十年玻璃，头一回见这么精细的活儿！”
张宇拍了拍周志刚的肩膀，“周哥，先别激动。”
“我去一趟市广播器材厂，问问人家收不收，咱们自己说合格不算数，得人家说了算。”
周志刚连连点头，又赶紧找了个木箱子，里面塞上稻草，把玻壳仔仔细细地包好放进去。
这可是宝贝疙瘩，磕了碰了就白忙活了。
他又在外面裹了层麻袋，用绳子扎紧。
张宇把木箱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上车就往市里赶。
到了市广播器材厂，他把自行车支在门口，跟门卫说找京城来的周正民。
门卫打了通报了一声，不一会儿周正民就从里面小跑着出来了。
“张宇！”
周正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里全是急切，“是不是玻壳的事情有消息了？”
周正民盼了好些天，眼睛都望穿了。
张宇没说话，侧身让开，露出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的木箱子。
他蹲下来，小心地打开箱盖，拨开稻草，把里面那块弧形玻璃捧了出来。
周正民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伸手接过来，双手微微颤抖。
他把玻壳举到阳光下，翻过来调过去的慢慢转动。
“完美！”周正民脱口而出。
他激动得不行，将玻壳放进木箱，拉着张宇的胳膊就往里走。
“快！跟我去见齐厂长！这可是大喜事，整个厂盼了多久了！”
张宇推着自行车，一手扶着木箱子，跟着周正民进了厂。
厂区不大，几栋苏式红砖厂房，院里停着辆解放牌卡车，几个工人推着板车在搬东西。
周正民让他稍等，自己小跑着去了办公楼。
不一会儿，周正民带着一个人出来了。
五十来岁，穿着灰色干部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面孔方正，目光沉稳锐利。
他走得很快，一看就是被周正民的话勾起了急切。
周正民给双方介绍完，张宇先问了一声好。
齐厂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木箱上：“这就是那个玻壳？”
“是。”
张宇把箱子放在办公楼的台阶上，小心打开，将里面包着稻草的玻壳取出来递给齐厂长。
齐厂长接过来，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动作和周正民的一眼。
齐厂长放下玻壳，抬起头看张宇，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意外，“和资料上记载的差不多，这是哪个厂生产的？”
“青河公社玻璃厂。”
齐厂长和周正民齐齐惊呼：“公社玻璃厂？”
齐厂长的语气里有不可思议，“我们之前跑遍了市玻璃厂、各县的玻璃厂，没有一家能做出来。”
“京城那边厂家倒是说能做，但是报价高，运输贵还有风险，综合下来价格比进口还贵，做出来也没有市场竞争力。”
“现在倒好，一个公社的小玻璃厂把这事给办了？”
齐厂长定了定神问张宇：“能量产吗？”
张宇回答得很干脆，“没问题。”
“设备改造完成了，只要原料跟得上，一个月出几百个不在话下。”
“产量还可以继续扩，看需求。”
“价格呢？”
张宇想了想：“看尺寸，九寸的八块钱一个，尺寸越大越贵。今天带过来的这个样品是九寸的。”
周正民和齐厂长对视了一眼，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
八块一个，报价比京城的便宜了将近一半，而且就在本县，运输成本几乎可以忽略。
这个价格，广播器材厂完全吃得消。
张宇暗暗松了口气。
他之前和周志刚核算过成本，原料成本不到两块，人工和能耗加一块不到一块，加上合理的利润空间，八块钱刚刚好。
张宇不知道京城的报价是多少，但是他估算售价加运费，一个不会低于二十块钱。
他这八块钱的价格，性价比简直是拉满了，很难让人拒绝。
齐厂长点了点头，表情郑重起来。
“价格合理，但是我们得看看质量。”
“张宇同志，你把样品留下，我们做一个全面测试，只要各项指标都达标了，咱们才能签供货协议。”
张宇开心地说：“可以！样品您留着，尽管测，我回去等信儿。”
他心里松了口气，只要广播器材厂测试通过，签协议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他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
齐厂长小心翼翼的将玻壳放回了木箱，“好，最快三五天，慢了也就一两周，我们就能给出答复。”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张宇说完就打算推着自行车离开。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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