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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着他，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尤其是徐磊。
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陈金龙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不相信？
也是，别说他们了。
就连他刚刚在电脑前看到这个治疗方法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白酒治疗乙二醇中毒，听起来确实有些离谱。
陈金龙当即掏出手机。
“你们别这个表情。”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解锁手机。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
“但是我刚才专门去查了文献，中文的没有查到多少，我就去翻外文文献。”
“前前后后找了几十篇。”
陈金龙快速翻着手机。
屏幕上的页面不断滑动。
很快，他找到了其中一篇病例报道。
“你们看这里！”
他直接把手机递到了罗主任面前。
“这里就是病例，患者同样是乙二醇中毒，因为没有甲吡唑，后来使用乙醇进行治疗。”
“还有这一篇！”
陈金龙又往下翻。
“这个患者的情况更严重，出现了明显的代谢性酸中毒和肾功能损伤，后面同样使用了乙醇。”
“病情后来得到了控制！”
罗主任接过手机。
旁边几名急诊医生也立刻凑了过去。
陈金龙越说越兴奋。
“乙醇和乙二醇竞争乙醇脱氢酶！简单来说，就是用乙醇去抢占这个代谢通路。”
“只要能减少乙二醇继续代谢成那些有毒的代谢产物，就能够给患者争取时间。”
“等血液净化跟上，把体内的毒物清除出去！”
说到这里，陈金龙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不是随便灌两口酒那么简单。”
“关键是乙醇浓度和剂量控制。”
“正规的治疗方案，肯定需要严格监测。”
抢救室里几个人的表情，终于从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神色。
罗主任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缓缓抬起头。
“陈主任，我们不是不相信。”
陈金龙一愣：“那你们这是？”
罗主任沉默了一下。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旁边的徐磊身上。
徐磊摸了摸鼻子。
罗主任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是你来之前……已经有人说过了。”
陈金龙愣住了。
“有人说过？白酒吗？是谁？”
罗主任顿了顿。
“一个学生。”
“学生？”
陈金龙更加诧异了。
罗主任继续说道：“他说，乙二醇中毒，如果没有甲吡唑，可以考虑乙醇，还直接提到了白酒。”
这一次，轮到陈金龙沉默了。
他刚才可是花了将近半个多小时，翻了几十篇文献。
从最开始的中文资料，到后面的英文病例报告。
最后才确定乙醇确实可以作为替代治疗方案之一。
结果……在他之前，已经有个学生直接说出来了？
“谁？”
陈金龙忍不住再次问道。
罗主任看了他一眼：“心内科的，一个研究生。”
陈金龙皱眉。
“心内科？心内科研究生也开始研究中毒了？”
旁边有人差点没忍住笑。
罗主任继续说道：“严格来说，还没正式入学。”
陈金龙：“……”
他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还没入学？那叫什么研究生？”
“就是已经确定了，马上要入学。”
罗主任解释了一句。
陈金龙一脸难以理解：“一个还没正式入学的学生，知道乙二醇中毒可以用乙醇？到底是谁啊？”
罗主任看着他：“你可能还真听过。”
陈金龙愣住了，更加疑惑。
“我听过？”
罗主任点了点头。
“心内科的陆仁。”
这个名字刚一说出来，陈金龙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一下。
“搞了两个专利的那个？”
陈金龙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
罗主任看着他，一笑：“你果然知道？”
陈金龙没有回答，而是皱着眉，仔细回忆了一下。
他当然听过。
最近这段时间，陆仁这个名字，在医院里已经不止一次出现了。
一个还没正式入学的研究生。
先是搞出了两个专利。
其中一个，甚至已经在院内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后来又在临床上，发现了一例乌头碱中毒。
陈金龙当时还专门问过心内科的人。
只不过……他一直觉得有些夸张。
毕竟一个学生，科研做得好，还可以理解。
毕竟现在很多学生，从本科阶段就已经开始进实验室。
但临床判断也这么敏锐？就有些不太符合常理了！
可现在……
陈金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里的文献，又抬头看了一眼罗主任。
忽然陷入了沉默。
“真是他？”
罗主任点头。
“徐磊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到了徐磊身上。
徐磊站在那里，莫名感觉有些尴尬。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
“是陆仁说的，我们一个宿舍，他刚才就在群里说了。”
徐磊直接把聊天记录翻了出来。
屏幕上，那条消息清清楚楚的。
“白酒可以用于防冻液的解毒，如果确实没别的方法，可以试一试。”
陈金龙接过手机，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他现在在哪？”
徐磊愣了一下：“宿舍吧。”
“他今天没来医院”
“来了。”徐磊说道，“刚才还在心内科，后来应该回去了。”
“也就是说，他没来急诊科？听了你几句话，就分析出了这么多？”
徐磊点点头。
陈金龙见状，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机还给了徐磊。
然后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患者。
患者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抢救室里的震惊，也很快被现实拉了回来。
罗主任沉声道：“先不管是谁发现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患者。”
陈金龙点头：“对。”
他收起手机，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乙醇治疗可以考虑。但不能直接简单地给患者喝白酒。具体方案需要计算，患者现在体重多少？”
“六十八公斤。”
“有没有持续呕吐？”
“有。”
“意识呢？”
“已经有些模糊。”
陈金龙皱起眉：“那口服就不合适了。”
罗主任也点头。
“静脉乙醇？我们医院没有现成的治疗用乙醇制剂。”
陈金龙沉默了一下，这又是一个问题。
他们知道了方向，可真正实施起来，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徐磊忽然开口了。
“陈主任，那个……陆仁刚才说，让我们先联系药剂科。”
陈金龙眼睛一亮。
“对！马上联系药剂科！另外把文献里的具体方案整理出来，患者需要进行血液净化，这边同步准备。”
抢救室再次忙碌起来。
电话声、脚步声、仪器报警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徐磊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却依旧没有完全平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寝室群里。
陆仁又没有发言了。
仿佛刚才那句让整个抢救室震惊的话，只是他随口提了一句。
徐磊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这一次，自己没有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没有把这件事藏起来，也没有说成是自己想到的。
而是第一时间告诉了所有人，这是陆仁说的。
……
而与此同时。
医院另一边，陆仁刚洗漱完毕，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徐磊发来了一条消息。
“陆仁，又被你说中了。”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ICU陈主任刚刚查了几十篇外文文献，最后找到的办法，也是白酒。”
陆仁看着消息，只是简单回了一个字：“哦。”
徐磊：“？？？”
下一秒，徐磊直接发来一连串消息。
“陆仁，你知道刚才抢救室里所有人是什么表情吗？”
陆仁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
因为有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翻遍几十篇文献才能找到的答案。
可对他来说，这只是上一世无数次查房、会诊、学习和临床经历中，一个他早已经见过的知识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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