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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广福做好了被陈安拒绝的准备，毕竟大小伙子刚参加工作，手里肯定也紧。正这么想着，陈安却突然开口。
“你们在屋里烤着火歇会儿，我去拿。”
陈安从马扎上站起身，穿过院子，打开倒座房，走到墙角的铁皮柜跟前。
最近这段时间，系统抽奖陆陆续续出了不少粮票，他早把沈广福的情况考虑在内，将无座准备了出来。
他先摸出一个厚信封，从里面一沓票证里数出十来斤粮票。
数好后，他把票证折好塞进贴身口袋，他又弯下腰往外拿吃食。
他包了足足四五斤红薯干，还有一小布袋颗粒饱满的黄豆。
虽然这东西口感一般，但放到现在这种时候，都是实打实的油水。
最后，陈安从角落里摸出一盒肉罐头。
就这些东西，单看体积，一个半旧的粗布兜子就能装下，半点不夸张。
可放在眼下年景，这些东西一个普通家庭哪怕省吃俭用攒上三四年，也未必能掏出来。
等陈安回来，沈广福看清桌面上摆出来的东西，猛地从木椅上弹了起来！
他起得太急，脑子里一阵发空，两条腿一软，身子歪着就往旁边倒！
沈广福慌忙伸出右手，一把死死扣住桌角，这才勉强站稳当。
“安子，你这是干啥！”
沈广福喘着粗气，顾不上头晕，伸手就把桌上那沓票证往陈安怀里推。
“这么多不行！你自己还得过日子！”
旁边的沈大勇也慌了神，噌地从方凳上站起来，两只大手抓起桌上东西，就往陈安手里塞。
“安子，这哪成啊！俺们就是来借几斤粗粮票应个急。”
“你把这么多家底全掏出来，你下个月喝西北风去？”
沈大勇嗓门发颤，手底下使着劲儿往外推，沈广福也在旁边跟着推那沓粮票。
三个人在桌边你推我挡，撕扯之间，布兜一下滑到了桌沿外头，眼瞅着就要砸在青砖地上！
陈安眼疾手快，左腿往前一顶，先用膝盖托住下坠的布兜子。
随后两只手同时伸出，一手扣住沈广福干瘦的手腕，一手直接按住了沈大勇粗糙的手背。
两只手往下一压，力道沉稳，硬生生将两人按了下来。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陈安按着两人的手没松，脸色沉了下来。
“舅，大勇哥，咱们一家人不提帮这个字。”
“我一个人在城里，每个月按时发工资，还有单位食堂兜底，就算少吃两口也绝对饿不着。”
陈安看着沈广福凹陷下去的脸颊，语气更加强硬。
“村里现在天寒地冻，底下几个孩子还在长身体，身子骨一旦熬垮了，可是拿什么都补不回来！”
“一家人”三个字落进耳朵里，沈广福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呆呆的站在桌旁，眼圈腾地一下全红透了。
这几年陈安长大了，进了厂当了干部，沈广福心里高兴，却还是把陈安当成需要长辈操心的晚辈。
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老沈家被逼到了绝路，反倒是外甥站出来，伸手替他兜住了底。
沈广福张了张嘴，喉咙里堵得严严实实，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旁边的沈大勇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裤缝边上，鼻子一抽一抽的。
“拿着吧。”
陈安把那沓票证重新推到沈广福手边，又指了指桌上的布兜子。
沈广福看着桌上这堆救命的东西，知道今天再推辞就是矫情，也是真拿家里老小的性命赌气。
老汉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伸出粗糙的大手，慢吞吞地去拢桌上那沓粮票。
“这笔账，舅给你记在心里，等明年秋里收了粮食，哪怕砸锅卖铁，舅也给你补上！”
沈广福一边念叨，一边低着头，用大拇指捻开那沓票证，准备把粮票和盐票分门别类理顺了收好。
最上头是几张本地的粗粮票，一斤的、两斤的都有，沈广福一张张往下翻。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的手指头突然顿住了。
在一叠暗黄色的粗粮票中间，整整齐齐夹着两张印制得格外精细的票证！
沈广福虽然不识几个大字，可这年头的人，哪怕是个睁眼瞎，也认得上面的画。
那是两张一斤装的细粮票！
沈广福整条胳膊猛地一抖，刚拢起来的票证差点散落一桌。
眼下是什么光景？
别说乡下，就是四九城里头的居民，每个月的定量里头粗粮都占了八成以上，苞米面、高粱米都得数着颗粒下锅。
细粮票，那是能去粮店直接换富强粉、换白面、换大米的硬通货！
在鸽子市上，一斤细粮票倒腾出去，换两斤半粗粮都有人抢着要。
沈广福两根指头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片，只觉得浑身开始哆嗦起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安子，这个不能要！这个你必须留着！”
他慌忙把那两张细粮票抽出来，死活往陈安跟前递。
“粗粮票舅就厚着脸皮拿走了，这两张细粮票你收回去！”
“你还年轻，在保卫处天天跑外勤，工作又累又熬人，肚子里没点细粮垫底哪扛得住？不能全给乡下！”
沈大勇在旁边瞧见了，也吓了一跳，跟着帮腔。
“安子，快收起来！白面那是人中病号才吃的金贵玩意儿，俺们庄稼汉粗糠咽习惯了，用不着这个！”
陈安没接，直接伸手过去，连着那两张细粮票和沈广福粗糙的手指一块儿包住，往回一推。
“就是留着给病号救急的。”
陈安看着沈广福，把话挑明了讲。
“姥爷姥姥年纪大了，肠胃弱，底下的几个小侄子才几岁大。”
“这一冬天还长着呢，万一家里老人和孩子谁有个头疼脑热，那就是救命的东西！”
话音落下去，西厢房里一点声音都没了。
沈广福捏着那两张细粮票，低着头，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
过了两秒，两颗大大的泪珠子从老汉浑浊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啪嗒一下，直接砸在了手里的粮票上，洇湿了一小块边角。
沈广福浑身一震，慌了神。
他赶紧抬起另一只胳膊，用粗糙的棉袄袖口小心翼翼地去沾粮票上的水。
一边擦，眼泪一边止不住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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