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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陈氏族长还没等开口，村长就抢先道：“这事儿怪我们了。不过前阵子村子里在忙春耕，也的确是走不开人。春耕多一遍，秋收多一担。咱乡下人肯定是把地里的事儿放在头一位。
不过清文这边的事儿我也一直关注着呢！知道他这次考得不错，得了案首。
这不，村里琢磨着，给他办几桌流水席，看清文啥时候有时间回去呢？”
说着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往桌上一搁。
那银子加起来差不多有个十几两，有整有碎，一看就是东拼西凑来的：
“这是村里公账上的银子。咱村本来就有三十亩学田，是供着村里的孩子们读书、科考的。
清文这孩子争气，如今考中了秀才，按照规矩，是会有一笔奖银，这席面也该村里出。”
一旁原本心里还揣着几分底气的陈氏族长，看见这一堆亮闪闪的碎银，心口猛地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发紧。
他终于彻底反应过来——村长一路装和善、装大度、处处礼让，原来坑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攥在袖口里的五两银子，此刻沉甸甸的，显得格外寒酸、格外拿不出手。
十几两对五两，高下立判、差距悬殊！
而且现在风头、人情、体面、周全，全部被村长抢先占尽了。他此刻再掏出族里的五两银子，不仅落不到半点好，反倒显得陈氏宗族小气抠门、敷衍了事，连村里格局都比不上！
陈氏族长瞬间陷入两难，握着银子的手进退不得，犹豫得满脸僵色。
不等他琢磨出对策，村长已经侃侃而谈，把所有事宜安排得明明白白、滴水不漏。
“我早就提前打听好了，村里谁家的鸡鸭养得肥、谁家的鸭子刚好出栏、谁家的猪养到头膘可以宰杀，我心里都清清楚楚。到时候荤食全部从村里各家收购，青菜野菜都是村里自种、山上现采的，成本低、食材好，还能顺便补贴村里人。”
“算下来这十几两银子绝对够用。万一真的不够、稍有缺口，差额我自己掏腰包补上！绝不能委屈了清文，也不能寒了上进孩子的心！”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大公无私，场面、格局、人情全部拉满。
直接把原本还想抢功、想占体面的陈氏族长，狠狠挤兑得半点风头都没了，全程尴尬坐冷板凳。
族长坐在旁边，脸上的笑挂不住，又不能说村里办得不好，可要说族里也出钱，村长已经把话堵死了——“村里出了，族里就不必再出了，免得重复。”
陈氏族长只觉得心口一闷，攥着袖中那五两银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心里暗骂村长实在老滑头，一路都在不动声色抢风头，原来重头戏放在林家铺子。
若是此刻他再闷不吭声，回头族人问起，陈氏宗族在陈清文中秀才这件事上半点表示都没有，他这个族长的脸面往哪里搁？
可要是把五两银子拿出来，对比村长这十几两，反倒像是随便打发，落个小气的名声。
林晚晚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也不急着开口，静静等着陈氏族长说话。
陈氏族长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终于把那包着五两银子的布包掏出来，轻轻搁在桌面，声音都带着几分不自在：
“晚晚姑娘，村长。清文是我们陈氏族人，他高中秀才，宗族断不能置身事外。这五两银子，是族里学田出的，也算族里一份心意。”
村长瞥了一眼布包，面上不显，心里却暗笑。
林晚晚温和一笑：“村长、族长有心，清文哥哥若是知晓，必定感念。只是这事终究要问问清文哥哥本人的意思。”
村长忙问：“那清文人呢？”
林晚晚笑道：“清文哥哥如今已经考中秀才，自然是要去府城的书院读书。那边管理比较严格，每个月只有十四、十五、十六三天休沐。”
村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一拍大腿：“那算下来清文还有十天就回来了！
刚好，这十天里我把该采买的东西都采买到位，还有做饭的厨子、帮厨的厨娘都找好。
十四那天让人去府城接清文回村，到时候咱们摆上三天流水席，再请人好好唱三天大戏！”
陈氏族长又忍不住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把你能的，还请人唱大戏，也不想想三天大戏得花多少银钱！”
林晚晚的眼神闪了闪，没有开口。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把嘴角那点弧度藏在碗沿后面。
陈氏族长那点心思，她看得透透的——村长把话说得越满，他心里头越高兴。
到时候村长银钱不凑手，事儿办不成，他再站出来收拾残局，那才叫风光。
村长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听见了陈氏族长的嘀咕，可刚才他大话都说了，自然要撑到底：“我都说了，要是村上学田的孳息不够，我就自掏腰包！
咱杏花村都多少年没考出一个秀才了，如今出了个案首，咋不得好好热闹热闹，把十里八村的人都请过来！”
“啊对对对，你大方，十里八村都来吃，一天吃三顿，一共吃三天，你算算这大肥猪都得吃几头！”陈氏族长现在一点都不想掏银子了。
趁着村长和林晚晚不注意，他悄咪咪伸出手，把桌上那个五两的银锭又摸回来，往袖袋深处塞了塞，心里头盘算着——反正他那五两银子跟村长这十几两放在一起也不显眼。倒不如不掏钱，就看村长怎么折腾！
到时候村长的银钱不凑手，可是大话又说出去了，事儿办不成，难看的还不是村里和老张家这些人！
等那个时候他们陈氏一族再拿钱出来，不管拿多拿少，那都算是救场——那效果可就不一样了！
林晚晚把陈氏族长的小动作和微表情全都看在眼里。
他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眼底那点等着看笑话的光，他嘴角那点撇了又撇的弧度，他心里那点算计，林晚晚也看得透透的。
不过林晚晚没有戳穿。
有些事，戳穿了就没意思了。
再说了，村长这个人虽然也有他的小算盘，可人家至少是真心实意想给陈清文办席面。
陈氏族长呢？
从头到尾就想着怎么占便宜怎么不吃亏，怎么在最后关头出来捡功劳。
这种人不让他把戏演完，他不知道自己有多难看。
“村长不用去府城接清文哥哥。”林晚晚把茶碗搁下来，声音不急不慢的，“清文哥哥是搭同窗的车回来，等他到了镇子上，我们再一起坐车回村里——不过清文哥哥不能在村里住三天，最多只能住一天。府城的书院进度很快，清文哥哥之前在镇子上读书已经落下很多了，他要赶进度的。”
村长忙点头：“对对对，还是晚晚细心！咱吃吃喝喝的是小事儿，清文读书才是大事儿！那你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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