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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酒吧的事，我听说了。”他吐出一口烟，回头看着陈望。
“贺震南在这座城市经营了二十多年。”
“他的手伸到了哪些地方，连我都摸不全。”
贺国平走回办公桌前，把烟摁灭。
“万有德倒了，贺震南肯定会提防。你最近做事，一定要小心。”
陈望站在办公桌前。
“我不会主动越过法律那条线。”
他停了一下。
“就是有点可惜。”
他看着贺国平。
“这几天，滨海市的黑道安静得连一条尾巴都没露出来。”
没有尾巴，就抓不到把柄。
贺国平看着他那张毫无惧色的脸，心里痛快，又隐隐有些不放心。
从支队长办公室出来，陈望直接去了会议室。
雷东把三个沉甸甸的纸箱搬上长桌。“砰”的一声闷响，灰尘在白炽灯的光晕里打着转。
七一九路灯悬尸案的原始卷宗、封存物证目录、询问录像，全在这儿了。
陈望坐在桌前，没急着开箱。
他戴上白手套，拿起物证清点单，沿着纸箱封条的边缘，一寸一寸核对流转记录和骑缝章。
“封条完好，没受潮，能复检。”
他放下清点单，看向一旁的许沁。
“按时间顺序，把现场照片铺开。”
许沁上前，小心拆开物证袋。几十张泛黄的现场勘查照片，依次铺满了半张会议桌。
照片上的东西，让人后脖颈发凉。
两名年轻女子，先后被一根粗糙的尼龙绳吊在民冬路和汤北街的旧路灯上，在夜风里垂着。
“死者面部有严重的掌掴痕迹，两侧脸颊都肿起来了。”
许沁指着尸体颈部的特写，声音发紧。
“颈部同时有绳索勒压伤和手部扼压伤。凶手是先用两只手掐住受害人的脖子，等人没了反抗能力，再拿绳子吊起来。”
陈望的目光落在死者的腹部和腿部。
“浅表性刀伤，加上密密麻麻的鞋踢瘀痕。”
“不是冲着要命去的。凶手在侮辱，在发泄。”
雷东站在桌边，看着那些早就刻进脑子里的照片，两只手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当年专案组一看这种暴力程度，还有这种吊尸的方式，第一时间就把侦查范围锁死了。”
他嗓子发哑。
“我们认定，凶手一定是个身强力壮、个头一米八往上的男人。排查重点全压在死者的追求者和有暴力前科的壮汉身上。”
他咽了口唾沫。
“很快锁定了一个嫌疑人。为了拿口供，专案组用了违规手段。”
“两年后，同样的案子又出了，手法一模一样。”
雷东闭上眼睛。
“那时候才知道，抓错人了。好几个办案的因为这个被追责，进去了。”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雷东睁开眼，眼眶通红。
“我也被那种暴力程度带偏了。”
他没替自己辩一个字。
“我一直认定对方是个强壮的疯子。抓那个无辜嫌疑人的时候，我失手把他打死了。脱了警服，进去蹲了七年。”
他低下头。
“出来以后，这些卷宗我在脑子里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愤怒、羞耻，折磨了我七年。可这些东西，一次也没告诉过我，当年到底错在哪儿。”
陈望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一页页翻着现场痕迹检验报告。
翻到第三页的鞋印提取图，笔尖停住了。
“你们当年的方向，不是走偏了。”
他抬起头。
“是整个反了。”
雷东一下子抬起头。
“反了？”他指着卷宗，“现场那枚四十三码的鞋印，花纹清清楚楚，肯定是个大个子！”
陈望没争。
他把那张鞋印特写抽出来，推到雷东面前。
“看鞋印的受力深度。”
他用铅笔在鞋印的头尾各画了一个圈。
“这枚四十三码的鞋印，鞋跟入土很深，鞋尖入土很浅。”
他抬眼盯着雷东。
“一个正常穿四十三码鞋的壮汉，用力拖尸体的时候，前脚掌得发力抓地，鞋尖的压痕应该最深才对。”
笔尖在照片上敲了一下。
“再看步幅。这枚鞋印对应的跨步距离，不到五十厘米。一米八的壮汉，哪有这么走路的？”
雷东盯着那张照片，瞳孔一缩。
“鞋跟深，鞋尖浅，步子短……”
许沁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
“凶手根本没有四十三码的脚！他是小脚套大鞋，故意在现场误导警方！”
陈望没停。
他拿过一张空白草稿纸。
“树枝受力点高度，两米一。”
一组数据报得飞快。
“绳结高度，一米六五。鞋印实际受力区长度，只有三十八码。”
他转向许沁。
“把步幅和受力倾角代进去，重新算凶手的身高体重。卷宗里一米七以上的判断，先排除。”
许沁抓起笔，在旁边列公式。
会议室里只剩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雷东连气都不敢喘。
许沁来回算了三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算出来了！”
她抬起头。
“按杠杆受力点和真实跨步距离反推——”
她把计算结果拍在桌上。
“凶手真实身高，大概只有一百四十八厘米！体重五十五公斤上下！”
一百四十八厘米。五十五公斤。
雷东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矮胖，小脚穿大鞋。”
陈望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这种体型，加上熟悉绳结的打法，说明他可能干过某种特定的体力活。”
他转过身，看着雷东。
“更要紧的是，一个不到一米五的矮胖子，走在路上一点威胁感都没有。”
“他能轻易接近不同的年轻女人，对方一点防备都没有，原因就在这儿。”
白板上，一张全新的犯罪心理画像成了形。
跟当年专案组认定的“高大、强壮、暴力”，南辕北辙。
雷东盯着白板上那几行字。
他两只手捂住了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们错了……”
嗓子哑得变了调。
“七年前，从踏进现场那一步起，我们就看错了人！”
陈望没去安慰他。
他坐回电脑前。
“调出当年案发周边所有的走访名单。”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按新画像重新筛。身高一米五以下，体型偏胖，案发期间在民冬路和汤北街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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