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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笔笔清楚的账目,他心里踏实。务实,是他两辈子都没变过的底色。
阳光花园小区,602室。
陈望推开防盗门。
刚换好拖鞋,客厅里就传来一阵有些高亢的说话声。
“哎哟,晴晴,你这屋子收拾得可真干净。”
陈望走进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
苏晴的大哥苏大山,和大嫂牛丽萍。
苏大山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穿着件旧夹克,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边缘。
牛丽萍烫着一头卷发,正满眼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茶几上放着两根沾着泥土的冬笋,和一块用报纸包着的熏野猪肉。
“大哥,大嫂。”
陈望主动打了个招呼。
牛丽萍转过头。
看到他,那眼神里的东西有点复杂。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中年人面对生活差距时的敏感。
她可是听说了。
自己这个以前天天被催债、连饭都吃不上的妹夫。
现在不仅破了大案,还成了县局里炙手可热的“一等功候选人”。
“陈望下班啦。”
牛丽萍干笑了一声,指了指茶几上的东西。
“这不,大山他有个朋友从乡下带了点野味。我们顺路,就给你们送点过来。”
嘴上说是顺路。
可那双眼睛,一直在陈望身上扫来扫去,像是想找出点什么“功臣”的架子。
陈望没有摆架子。
“谢谢大哥大嫂。”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挽起衬衫的袖子,拎起茶几上的冬笋和熏肉。
“你们坐,我去做饭。”
他大步走进厨房。
苏大山赶紧站起身。
“陈望,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不用了大哥。”
陈望头也没回。
“豆豆在房间里拼积木,你去陪她玩会儿。厨房油烟大。”
苏大山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儿童房。
厨房里。
水龙头打开,陈望开始处理食材。
剥笋衣,切片。
刀工精准,厚薄均匀。
熏野猪肉切成薄片,下锅焯水去咸味。
起锅烧油,下蒜片爆香。
冬笋和熏肉下锅翻炒,火候拿得刚好。
不到半个小时。
厨房里就飘出了一股扎实的饭菜香。
熏肉的油脂香混着冬笋的清甜。
“吃饭了。”
陈望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走出厨房。
餐桌上,熏肉炒冬笋,清炒时蔬,一条红烧鲈鱼,加上一锅紫菜蛋花汤。
家常,却很实在。
五个人围坐在桌旁。
牛丽萍拿起筷子。
她原本还想挑挑刺,找点做嫂子的优越感。
“这熏肉啊,火候不好掌握,容易柴……”
一边说着,一边夹起一片放进嘴里。
话停了。
熏肉肥而不腻,带着果木香气。冬笋脆嫩,吸满了肉汁。
牛丽萍嚼了两口,眼睛亮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默默地又夹了一大筷子。
连着添了两次饭。
心里那点挑剔,被这顿饭堵了回去。
苏晴坐在陈望旁边。
她没有像别的妻子那样,在亲戚面前大肆夸奖丈夫的厨艺来调节气氛。
只是安静地吃饭,时不时起身给众人添汤、收拾空盘子。
两人之间,有一种不用说话的默契。
陈望也没有参与牛丽萍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
他拿着筷子,把一块鲈鱼肚子上的肉挑出来。
剔掉里面几根细小的鱼刺。
夹进苏豆豆的碗里。
“谢谢爸爸。”苏豆豆奶声奶气地说。
“慢点吃。”陈望的语气软了下来。
饭后。
苏大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看着陈望,眼神里有一丝掩不住的敬佩和好奇。
“陈望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我听人说,你去滨海市抓那些拿枪的悍匪了?”
咽了口唾沫。
“是不是特别危险啊?”
牛丽萍也停下了收拾包包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陈望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去渲染枪战的激烈,没有提满地的玻璃碴和血迹。
更没有说自己是怎么顶着火力开枪的。
“行动已经结束了。”
他语气平淡。
“都是大家一起配合的,没什么危险。”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拿了几个干净的打包盒。
把桌上剩下的大半条红烧鱼和没动过的几个菜,整整齐齐装好。
用塑料袋拎着,递给苏大山。
“大哥,这些菜没怎么动,带回去明天热热吃。”
话题就这么落回了家常上。
“路上慢点。”
苏大山接过袋子,憨厚地笑了笑。
“哎,好,你们也早点歇着。”
夜色深沉。
苏大山和牛丽萍走在回住处的路上。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牛丽萍走在前面,手里拎着包,回头瞪了苏大山一眼。
“你看看人家陈望。”
那语气里有恨铁不成钢的嫌弃,也夹着多年操持家务的疲惫。
“人家现在在县局里立了大功,马上就是一等功臣了。”
她撇了撇嘴。
“回到家,还知道系上围裙做饭,把家里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你再看看你!”
牛丽萍越说越气。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工地上干苦力,回到家连个菜都不会炒。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木头!”
苏大山拎着装满剩菜的塑料袋。
他低着头,跟在后面。
没有顶嘴,也没有发火。
等牛丽萍数落完了。
他紧了紧手里的塑料袋,低声嘟囔了一句。
“人家那功劳,也是拿命干出来的。”
牛丽萍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再接话,冷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次日上午。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陈望的眼皮上。
床头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地磨着床板。
陈望睁开眼,人已经醒透了。
按下接听键。
“喂,韩队。”
电话那头,韩振邦一个铺垫都没有,开口就砸下三个字。
“一等功。”
陈望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两秒钟,他没出声。
确认这不是什么初步论功意见,是省厅最后拍板的定论。
“嗯。”
喉咙里就挤出这么一个字。
可挂了电话,心口跳得比贺国平头一回提起时还重。
一等功。
和平年代,这是拿命换来的最高荣誉。
陈望走出卧室。
苏晴在厨房准备早饭。灶台边还搁着昨晚大哥拿来、没来得及下锅的那根竹笋。
“韩队通知,中午授奖的人到家。”他说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让我上午别出门。”
苏晴洗菜的手停了。
水龙头还哗哗地流着。
她没惊呼,也没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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