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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他语气沉重,“我起初过分盯着那起债务纠纷,先入为主了。”
抬起头。
“但如果岑保田不是凶手。”
他抛出一个尖锐的反问。
“真正动手杀万三多的人,为什么要在现场留下那个医用口罩?”
“为什么要故意撬坏窗户,把屋子翻得乱七八糟?”
他指着现场照片。
“这些布置,明显像是在栽赃。”
“可矛盾的是,这些痕迹,并没有指向任何一个具体的身份。”
“如果是为了栽赃岑保田,凶手为什么不留下一件岑保田的随身物品?”
没有指向性的栽赃。
这在犯罪心理学上说不通。
韩振邦大步走回观察室。
他听到了崔昊那个反问。
“想不通,就回现场找答案。”
指令下得干脆。
“重返新平村!”
他盯着熊刚,“通知技术人员,重新封存万三多家二楼的横梁、绳索、窗框和那个口罩!”
“任何被当作‘已经看过’的地方,全部给我再查一遍!”
“是!”熊刚应了一声。
陈望没有废话。
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装备室,提起一个加长的勘查箱。
里面装着紫外光源、多波段光源仪和纤维提取工具。
出门时又顺手拎起一把便携式折叠铝合金梯子。
警车停在县局大院里,引擎已经发动。
岑保田办完解除传唤手续,从大厅里走出来。
他看着正要上车的陈望。
“警官。”
他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
“万三多这半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陈望的手搭在车门上,回过头。
“他以前欠了钱,见着我就躲,像老鼠见猫一样。”
岑保田皱着眉回忆。
“但这半年,他不仅不躲了,反而好几次主动凑过来问我。”
他咽了口唾沫。
“他问我,‘人死了,债是不是就没了’。”
这句话,在嘈杂的大院里显得很突兀。
陈望的手从车门上松开。
他掏出那个旧铅笔本,翻开一页,工工整整地记了下来。
人死了,债是不是就没了。
一句随口的抱怨,扎进了他的神经里。
警车驶出县局,直奔新平村。
车厢里没人说话。
“万三多会不会另有仇家?”
熊刚坐在副驾驶上,先开了口。
“他平时好赌,欠了一屁股债,保不齐惹了什么心狠手辣的高利贷。”
崔昊坐在后排,摇了摇头。
“如果是高利贷催收杀人,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
他分析道,“我判断,肯定有人想利用岑保田昨天下午的催债,顺水推舟制造一个替罪者。”
“那些撬痕和口罩,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两人各说各的,争起来了。
陈望坐在崔昊旁边。
他没接这个话茬,也没接受任何现成的答案。
伸手摸进右边的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
“别去猜凶手是谁。”
他一句话切断了这场争论。
“我们现在连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清楚。”
他转过头,看着两人。
“先回答一个最基础的问题。”
“二楼横梁上的那根绳子。”
一句一顿。
“究竟被用过几次。”
警车驶进新平村。
天色已经开始往下沉。
万家那栋两层小楼,孤零零立在村尾。
周围荒得很,最近的邻居也隔着两片长满杂草的荒田。
车在院门外停下。
陈望推开车门下去。
院门上的封条完好,没有被扯动的痕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落在二楼那扇被撬过的窗户上。
窗户半开着。
一阵风吹过,卷起半旧的窗帘。
窗帘在风里动了一下。
就像刚刚有人从那扇窗户后面退开。
没有邻居。
没有目击者。
外围没有任何凶手留下的潜逃痕迹。
现场所有的异常,所有的矛盾,甚至所有的伪装。
都有可能,出自死者本人之手。
陈望拎着勘查箱和折叠梯跨进院子,顺着屋内狭窄的木楼梯走上二楼。
卧室保持着案发时的原貌。
空气里有股久未通风的霉味。
几名技术人员提着勘查箱,正要跨过门槛。
“停下。”
陈望抬起右手。
几名技术员的动作一僵,停在原地。
他没有急着进去。
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内缓慢扫过。
门框,窗户,倒在地上的衣柜,以及万三多悬着的位置。
他在脑子里一点点复原所谓“凶手”的行走路线。
“看地上的衣服和抽屉。”
他指着屋内,“所有的翻动痕迹,全集中在从门外一眼就能看见的区域。而那些真正隐蔽、适合藏钱的角落,连一点灰尘都没被蹭掉。”
他转头看向崔昊。
“崔法医,看看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
崔昊戴着手套,小心绕过地上的杂物,走到床头柜前。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他的动作停住了。
“两万多块钱现金,还有几本存折,全都在这里!”
崔昊转过头,一脸不敢信。
“这可是最容易得手的地方。一个入室抢劫的窃贼,把屋子翻得乱七八糟,却放过了触手可及的现金?”
熊刚站在门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这根本不是抢劫。”
他咬着牙,“这他妈是故意翻乱了,表演给咱们看的假现场!”
陈望没接话,径直走到那扇半开的窗户前。
窗框上,一道金属撬压的痕迹很明显。
原先的推断,是凶手从外面撬窗潜入。
他拿出金属细尺贴在撬痕边缘,量受力角度。
“窗外排水管上的灰尘,完好无损。”
他声音很平。
“外墙没有任何攀爬留下的鞋印。凶手如果是飞进来的,那这撬痕怎么解释?”
细尺卡进缝隙,顺着受力方向往里一拨。
“角度不对。”
他转过身,看着熊刚和崔昊。
“这道撬痕是由外向内受力,但发力点,却是在屋里。”
他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反手向外掏的动作。
“有人站在窗户里面,把工具伸到外面,反手撬动了自家的窗框。”
这番话要是搁在办公区里,早就炸锅了。
屋里的三个人,只觉得脊背发凉。
崔昊咽了口唾沫,指着物证袋里的那个一次性口罩。
“那这个口罩呢?这可是外人留下的。”
陈望走过去,隔着物证袋看。
“口罩表面没有提取到清晰指纹,但边缘沾着一层红色的细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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