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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老板为了赚钱,很少仔细核对照片。租黑车、租日租房,只要有张真身份证押着,基本都能混过去。”他抬起眼皮,看着侯大海。
“他们要用这些身份,在这个城市里扎下根。”
办公区另一侧的会议桌旁。
滨海市局的另一组侦查员正围着白板争论。
“两万多现金,加上金首饰,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一名本地副队长拍着桌子,“他们肯定急着变现!必须立刻排查全市的地下赌场、黑钱庄和所有销赃渠道!”
“对!重点盯当铺和金店!”
争论声此起彼伏,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盯在那笔被抢走的钱财上。
陈望看了一眼那边。
他没走过去争,也没打算用大嗓门压服全场。
直接转头看向侯大海。
“侯队。”
他语气务实,“我申请调取案发后,全市及周边所有使用这批被抢身份证登记的住宿记录。”
“用数据验证判断。”
侯大海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没有因为陈望年轻,或者是个外地来支援的民警,就把这个看着剑走偏锋的意见压下去。
“马上查!”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打给技术科。
“把那四十张被抢身份证的号码,按年龄、籍贯,与全市的旅馆、网吧、日租房登记系统交叉筛查!”
十分钟后。
技术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路狂奔冲进一大队办公室。
“侯队!查到了!”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满脸通红。
整个办公区静了下来。
另一组正在争论排查赌场的刑警们也转过头。
“结果怎么样?”侯大海站起身。
“绝了!”
电脑重重放在桌上,他指着屏幕上跳动的红点。
“案发不到十个小时,被抢的身份证里,已经有七张在滨海市周边出现了异常登记记录!”
“其中三张,高度集中在滨海市南郊的龙门镇!”
办公区里有人低低地“嘶”了一声。
刚才还在主张排查销赃渠道的副队长,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龙门镇?”
熊刚皱起眉,“那是外来务工人员最密集的地方,全是城中村和工人大院!”
“鱼龙混杂,最适合藏。”陈望补了一句。
没人说话。
滨海市局那些老刑警看陈望的眼神变了。
没有争吵,没有拍桌子。
这个年轻人只用了几组数据,就把整个案件的侦查方向,从虚的销赃渠道钉到了具体的藏匿地点上。
半小时后。
刑侦支队会议室。
支队长贺国平重新召集了全体案情研判会。
会议室里安静。
陈望站在长桌前。
那四十多张被抢身份证的复印件,在桌面上整整齐齐摆成一排。
“现金总有花完的一天。”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荡开。
“但身份,能让他们在这座城市里光明正大地住下来。”
他指着屏幕上龙门镇的异常轨迹。
“他们不是在逃亡,他们是在潜伏。”
贺国平吸了口气,目光扫过全场。
“侦查方向全面调整!”
他下令,“立刻放弃对赌场的盲目排查!所有警力,全部压向龙门镇的招待所、日租房与工人大院!”
“但龙门镇流动人口上万,怎么排查?”一名大队长提出难点。
贺国平转头看向陈望。
“陈望,我们需要嫌疑人现在的脸。”
他的语气很急,“通缉令上的照片是四个月前的,现在肯定变了样。必须尽快形成可公开征集的嫌疑人图像!”
“明白。”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
陈望征用了四间独立的询问室。
他要求把幸存的乘客逐一隔开,不让他们互相听见彼此的描述。
防止记忆交叉污染。
一号询问室里。
坐在对面的是一名六十多岁的年长乘客。
老人惊魂未定,双手捧着热水杯还在抖。
“我……我记得那个拿猎枪的。”
他结结巴巴地回忆,“他当时拿枪指着我的头。他的左边眼睛,好像比右边低一点点。看起来特别凶。”
炭笔在素描纸上勾。
“鼻子呢?是什么形状?”陈望的声音很稳。
“记不清了……”
老人痛苦地摇头,“当时太害怕了,我根本不敢盯着他的脸看。鼻子真想不起来了。”
陈望没逼。
他放下炭笔,站起身。
“大爷,闭上眼睛。”
他走到老人斜前方,模拟持枪的姿势,“回想一下,他枪口抬起来指着你的时候。你是从下往上看,还是平视?”
“从下往上……他比我高半个头。”老人闭着眼答。
陈望坐回原位。
透视角度确认。
他结合其他几名乘客在不同角度提供的侧面描述,开始在纸面上融合。
炭笔落下,橡皮擦起。
改了六次。
那些因为惊恐造成的五官夸张记忆偏差被一一剔掉。
只留最核心的骨点。
眉骨的走势,耳廓的折角,还有那只略微向下的左眼。
四个小时后。
四张素描画像摆在了贺国平的办公桌上。
技术人员立刻把这四张画像,与四个月前的越狱通缉照并排核验。
屏幕上,两组照片重叠。
“虽然头发长了,人也明显增重了。”
技术员盯着屏幕,“但颧骨、眉骨和下颌角的骨点位置,完美对应!”
“匹配度极高!”
侯大海站在一旁,看着那四张画像。
他没有发出任何夸张的惊叹。
只是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马上印发全市!”
“立刻交由电视台,在晚间新闻滚动播出,全面征集线索!”
深夜。
技术科走廊。
饶志刚端着茶杯,走到陈望身边。
他看着刚发往电视台的定稿画像,眉头微皱。
“陈望。”
他压低声音,“你这画像,骨相是对的。但为什么不干脆照着通缉照的五官画得更像一点?这几张看着,总觉得比通缉照上老了十岁。”
陈望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着这位老刑警。
“通缉照是四个月前的。”
语气平淡,没有一点炫耀。
“四个月的逃亡,居无定所,高度紧张。嫌疑人很可能蓄发、增重,甚至故意改变胡须的形状来伪装。”
他指着画像上的细节。
“如果我照着通缉照画,只会让群众拿着旧照片里的标准去街上找人。”
“画像,必须忠于目击者当下最真实的记忆。哪怕它看起来和过去不一样。”
饶志刚愣住了。
他细细咀嚼着这几句话,眼里的疑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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