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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嫌疑人被连夜押回,分开关在四个审讯室。三号审讯室,葛红玉哭天抢地。
“我不知道啊!都是窦淑芳让我干的,她说带个孩子出去玩几天就给钱!”
四号审讯室,窦淑芳满地打滚。
“放屁!是葛红玉拉我下水的!我连那孩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二号审讯室,梁武靠在椅子上,三角眼滴溜溜转。
“警官,我就是个开黑车的。他们给钱让我拉客,我哪知道拉的是谁家的孩子?我真没参与绑人!”
狗咬狗。
在利益面前结的盟,铐子一上就散。
一号审讯室。
陈望拉开椅子坐下,付亮在旁边记录。
对面,谭兵被铐在审讯椅上。他没像其他人那样喊冤,只低着头,嘴里骂骂咧咧。
“败家娘们……早让她把那个破书包扔掉,非不听劝!这下全完了!”
陈望没拍桌子。
一沓厚厚的材料摔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啪!”
“看看这些。”
“车辆轨迹图,你们在环城路盲区的监控画像,还有从你们床底下搜出来的儿童镇静药包装。”
身体往前倾了些。
“葛红玉和窦淑芳已经互相咬起来了,梁武把事情全推到了你们两口子身上。”
一字一顿。
“你再沉默下去,他们三个人的口供加上这些物证,够让你一个人把主犯的帽子戴稳。到时候吃枪子,你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谭兵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桌上的物证,又看了看陈望那双眼睛。
塌了。
“我说……我说。”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我们四个,本来是在工地干活的。后来嫌来钱慢,就凑钱买了一辆二手套牌面包车。”
低着头,不敢看人。
“最开始,是在永安街后巷。看见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落单,就直接抱上车拉走了。转手卖了两万块。”
付亮握笔的手一紧,指关节泛白。
“尝到甜头,胆子就大了。”谭兵接着说,“把目标扩到了商圈、超市,还有乡镇的集市。”
“你们负责开车接应,让葛红玉和窦淑芳去诱拐?”
“对。”
谭兵点头,“女人接近孩子,不容易被怀疑。给块糖,或者说带他们去找妈妈,孩子很容易就跟着走了。”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想挤出几滴泪。
“警官,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开始诉苦,“我小儿子都三岁了,还不会说话。孩子扔在老家我妈那儿带着。去医院查过,医生说治病是个无底洞。我们家砸锅卖铁也凑不够那个钱。”
低下头,他嘟囔了一句。
“我的命也是孩子的命啊……”
“砰!”
陈望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响声在审讯室里炸开。
“闭嘴。”
他的声音像夹着冰碴。
“你儿子的病,不是别人家孩子该还的债。”
谭兵抖了一下,刚挤出来的那几滴泪硬憋了回去。
他看着陈望,不再讨同情了。
“孩子卖给谁了?”
谭兵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没有直接卖给买家。”
他老老实实交代,“我们不敢在手里留人。每次得手,都开夜车,把孩子交给一个流动的秦腔戏班。”
“戏班?”付亮愣了一下。
“对。”
谭兵点头,“他们打着唱戏的幌子到处跑。每到一个地方,最多唱两天。演完连夜拆台走人。没有固定住址,警察想查都查不到。”
流动性强,转移被拐儿童再合适不过。
付亮眉头锁着。
“戏班人多眼杂,还有那么多道具设备。你们把孩子交给他们,他们怎么藏在车里不被发现?”
谭兵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
“货车厢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装道具的货车厢里,盖着几床旧毯子。”
咽了口唾沫。
“毯子下面,全是我们送过去的‘睡着的羊’。”
审讯室里只剩录音设备的运转声。
付亮瞪大了眼睛。
“羊?”
“全是孩子。”
谭兵不敢看他,“全是被灌了药,睡死过去的孩子。”
付亮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畜生!”他咬着牙,两只拳头捏得咯咯响。
观察室里,韩振邦和熊刚的脸也黑了。
陈望没被这句黑话带着走。
发火救不了人,线索能。
“交接地点在哪?”
他盯着谭兵,“车辆颜色,班主口音,每个孩子的外貌特征。全部说清楚。”
谭兵被这眼神逼得往后靠,背贴在椅背上。
“交接地点不固定,一般都在省道旁边的废弃加油站或者土路口。”
他结结巴巴地想,“车是蓝色的大货车,但我真记不住车牌号了。班主口音很杂,听不出是哪里人。”
“孩子呢?见过几个?”
“见过十一个。”谭兵说,“但都睡着了,脸长得差不多,我真记不清了啊警官!”
描述乱七八糟,抓不住东西。
陈望不急。
他站起身,走到审讯室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一大卷空白的素描纸。
又拿出一盒削尖的专业炭笔。
“啪。”
一整叠纸铺在谭兵面前的小桌板上。
“记不住车牌,就记人。”
椅子拉开,他坐下,手里握着炭笔。
“班主长什么样?”
“他……他左边耳朵缺了一角,像被什么东西咬掉的。鼻子很塌。”谭兵努力回忆。
“沙沙沙。”
炭笔在纸面上走。
陈望没画全脸,直接勾出一个缺角的左耳和一段塌陷的鼻梁。
“是这样吗?”纸推过去。
谭兵看了一眼,眼睛瞪大。
“对!就是这个耳朵!一模一样!”
付亮站在一旁,看着这手活,说不出话。
笔没停。
换了一张空白纸。
“现在,回忆那十一个孩子。”
他的声音把谭兵从一团乱麻里拽了出来。
“不要去想整张脸。”
“从第一个孩子开始。想他的眼睛,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发型什么样?有没有胎记?”
桌上的美工刀被拿起来,另一支炭笔被削尖。
笔尖指着谭兵。
“一个一个说,谁都别漏。”
谭兵满头是汗,两手绞在一起。
“警官,我真记不清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在永安街抱走的那个六岁男孩,门牙缺了一颗。眼睛……眼睛好像是圆的,又好像有点长……”
陈望的炭笔停在半空。
“闭上眼睛。”
“回想他被你们塞进车里,哭喊着抬头看你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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