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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日再度上门的韩昭和李意晚，心中存着试探。他们装作慕名进店的陌生食客，只想看一看，这让侯府二公子舍弃万里前程、扎根乡野市井，不寻过往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男子身姿挺拔端方，气质坦荡贵气。
他对面坐着的女子一袭浅杏罗裙，仅簪一支素银兰花簪，妆容素雅干净。
正在整理配菜的方谷下意识停下手里动作，悄悄看过去，心底只觉得这两位客人看着好生贵气。
关宁打过后低头专心翻转手上肉串，完美维持一个勤恳开店、不识贵人的普通商户妇人模样。
案前正在细细筛香料粉的章池，从看到两人开始，心底一直绷紧。
他太清楚这两人的来意。
韩昭的目光扫过木质桌椅、炭火烤炉，扫过满室市井烟火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尽管开业当天远远看过一眼，今日就近看依旧震撼。
昔日京城鲜衣怒马、日日琴书相伴、仆从环绕的贵公子，状元郎。
何曾亲手舂过香料、守过炭炉、沾染过油烟尘土？
如今却日日守着一间小小烤铺，与炭火油脂为伴，为三餐营生操劳，低头做市井活计。
真是物是人非。
韩昭压下心绪，笑的温和，“听闻县城此间炙味斋味道极佳，特意过来尝尝。”
李意晚看到本该居于高阁、谋朝堂事、掌世家权的人，如今日日守炭烤串、营市井小利。
心中更难受。
她轻声开口，像是单纯好奇闲谈。
“方才进门便看见掌柜在案前碾磨香料，瞧着手法细致规整，不似寻常市井商贩的粗简模样，想来掌柜从前应当是读过书的吧？”
低着头的关宁暗暗翻了个白眼。
章池心知她意在何处，面上不动声色，“忘了。”
韩昭顺势闲谈，目光扫过关宁背影，“夫妻同心开店营生，倒是安稳踏实。
只是这般炭火炙烤、日日烟熏火燎的活计，最是磨人费心，看先生气质清雅温润，倒不像惯常做油烟活计、操劳市井生计的人。”
句句都是闲谈，句句不提身份，却句句都在提醒章池：你屈才了，你委屈了，你和这里格格不入。
关宁立在炉前，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底透亮如水，半点糊涂没有。
他们没有恶意，不算坏人。
只想让章池回归从前位置。
关宁心底平静无波，不恼不妒。
她依旧稳稳翻烤着手中肉串，适时回头接话。
“只是夫妻过日子，哪有什么分适配不适配，我擅长炉火烤制，炒菜烹饪。
他擅长记账打理、待人接物，各司其职，铺子才能安稳开好。”
韩昭看着关宁从容不迫、落落大方的模样，心底微微讶异。
原以为留住章池的乡野女子，该是怯懦拘谨、眼界浅薄、小家子气十足。
可眼前女子，眉眼沉静、举止稳妥、言语通透，待人接物从容有度，半点局促卑微都无。
难怪章池甘愿留下。
李意晚夹起一小块雪白萝卜丁，入口酸甜脆爽，清冽解腻。
她眼底掠过赞许，“这小菜倒是别致爽口，酸甜适中、脆而不生。”
“多谢夸奖，好吃就多吃点。”关宁随口而出。
她端了青椒酿肉走过来，稳稳摆在两人桌上。
“二位尝尝本店招牌青椒酿肉，搭配桌上脆萝卜丁，最是解腻适口。”
韩昭低头看着盘中吃食，摆盘干净整齐，色泽油亮诱人，香气醇厚绵长，确实比寻常街边小摊精致太多。
他尝了一块，酱香浓郁，调味层次分明，烟火气十足却绝不粗劣。
他真心赞许：“味道极好，比不少县城酒楼的菜式还要用心精致。”
随即又是一句暗戳戳叹息。
“这般绝佳手艺、这般细致经营，只困于街边一小铺，着实可惜。”
李意晚也轻轻尝了一口，眉眼微亮，温柔颔首。
“确实美味。肉质细嫩，椒香清甜。”
她抬眸看向章池，话题又回到了他身上。
“掌柜每日守店打理、记账待客，日日重复烟火琐事，怕是枯燥疲累吧？
以掌柜的条理心性、沉稳才智，本该做更广阔，更有作为的事。”
这句话，是今日最直白的一次暗讽落差。
铺内空气微微一静。
方谷听不懂大人话里的弯弯绕绕，依旧乖乖擦桌子，只觉得这两位客人说话温温柔柔，却总觉得怪怪的。
关宁站在桌边没有半分难堪自卑。
不等章池开口，关宁脸上表情已经冷了下来。
“我夫君心性沉稳、做事条理，用于朝堂济世是才，用于居家立业亦是才，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刚开始，关宁还不讨厌这两人，你找人就找人，想让章池回去她也理解。
可你能不能不要句句这样意有所指。
有本事就找人直接把章池绑回京，或者直接请神医来给他治好失忆症。
来点实际的行不？
章池抬眸看向身侧立着的女子。
“内子所言亦是我所想。”
话说到这份上，自然没了再聊下去的必须，恰好也有新顾客进门。
接下来的时辰，四人再无半交谈。
一餐饭毕，韩昭起身付账。
“今日叨扰，味道绝佳，不虚此行。”
李意晚也温和体面，“铺业兴隆。”
两人转身离去，矜贵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铺内终于恢复往日氛围。
方谷长长松了口气，小声嘀咕，“这两位客人好温柔呀，就是说话怪怪的，现在走了可算舒服多啦。”
关宁闻言轻笑，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
章池则煞有其事的点头附和，“说话的确奇怪，还管起陌生人的生活方式了，小谷以后看到他们离远点，阿宁你也是。”
下午申时刚过半，铺子就挂上了歇业牌子。
关宁带着章池给戚老爷一行人备菜，伍大满带着小谷杀鸭子。
“宁姐，今日鸭血又有不少，晚上我们吃爆炒鸭血吧。”方谷提议。
明明鸭血那么好吃，可几乎没什么客人点，每日都剩下不少，只能喂了后门邻居家大黄。
方谷心疼得很。
她几乎每日晚饭都要做爆炒鸭血。
关宁这个不挑食的人也吃腻了，“一会杀完鸭子你去杂货铺买几斤粉条回来，晚上我教你做鸭血粉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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