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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子递上去,压了三日。第四日,宫里来了人。
来的是德太监。
老太监站在阶下,没进门。
"王爷的折子,皇上看了。"
"准了。"
"准了几个字。"
"督办教务。"
赵闲等着下文。
德太监果然又说:
"可有一句口谕。"
"你说。"
"只查账,不拿人。"
赵闲笑了。
"还有呢。"
"不许调兵。"
"还有。"
"不许动教产。"
"还有。"
德太监抬眼看他。
"王爷,没了。"
"就这三条。"
"这么多规矩。"
赵闲说。
"规矩多,是怕王爷出乱子。"
"怕我出乱子,还是怕我查出乱子。"
德太监不答。
他拱了拱手,退了两步。
"王爷,老奴只送到这儿。"
赵闲点头。
"替我谢恩。"
德太监走前,顿了顿。
"王爷。"
"南边,不好走。"
"我知道。"
"知道,还去。"
"不去,更不好走。"
德太监走时,回头看了一眼。
"王爷那口药箱,带几副。"
赵闲送走德太监,回头就收拾。
带二十护卫。
带李崇。
护卫身上,没穿甲。
穿的是短褐。
刀用布裹了。
药箱两个,一个装药,一个装针。
圣旨的匣子,压在车底。
护卫的头儿,是个老兵。
跟了闲王府十年。
"王爷,二十个人,够不够。"
"不是去打的。"
"是去装货的。"
"装什么货。"
"装眼睛。"
"王爷,这圣旨什么时候用。"
李崇问。
"半道用。"
李崇没懂。
赵闲也不解释。
其实他是在等。
等那道旨追上来。
追上来,他就知道对方急不急。
车队出京,走的是水路。
第三日,过了采石。
夜里停船,岸上有人喊。
一个驿卒举着火牌,追到码头。
"闲王接旨。"
赵闲下船接。
第二道旨。
旨上写的,比头一道更软。
头一道说督办教务。
这一道说:
凡涉教产、教众,须会同地方,不得擅断。
赵闲把旨收了。
李崇在旁,脸色不好。
"这是压你。"
"我知道。"
"头一道给名,这一道给绳。"
"绳是谁给的。"
"递折子的人,多半把日子算好了。"
"这两道旨,是一只手写的。"
李崇说。
"一只手上头,还有一只手。"
"上头那只手,不想我去。"
"也不想我不去。"
"它想我去,又动不了手。"
李崇听着,出了一层汗。
赵闲把两道旨并在一处看。
头一道,初七出。
第二道,初九出。
隔两日。
发旨的地方,都在京里。
可第二道追上了他。
说明京里有个人的手,比驿马还快。
"王爷,要不要回京。"
"不回。"
"这绳压着,怎么查。"
赵闲把第二道旨折起来,塞进匣子。
"正因为它压着,我才知道查对了。"
他上船。
船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北岸。
岸上黑。
只有那一盏火牌,慢慢走远。
赵闲在船头站到天亮。
他没有回头再看。
船行七日,进了浔阳地界。
先是水变浑。
再是岸上的田,一亩一亩都荒着。
荒田里立着牌子。
牌上两个字:教田。
"王爷,"李崇低声说,"还没进镇,先见教田了。"
"这牌子,立了有些年头了。"
"字是新描的。"
一路上,他还看见一样。
路边的孩子,见船不躲。
见着生人,先看他们的手。
看有没有牌。
赵闲把手往袖子里收了收。
赵闲把船帘放下。
"前面那个镇,停船。"
"不进城?"
"不进城。"
"进城,我是什么。"
李崇想了想。
"闲王。"
"错。"
"我是贩药的,姓赵,走江南的货。"
"柳家介绍来的。"
他解下腰上的玉,交给护卫收好。
又把官袍换下,换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
袖口沾了灰。
"记住,这一路,谁叫我王爷,谁就是害我。"
李崇也换了一身。
穿的是郎中的旧袍。
"王爷,我这一身,像什么。"
"像跟班的。"
"那我就当跟班的。"
李崇把药箱背起来,弯了弯腰。
船靠岸。
镇上,远远的,有钟声。
一下,一下。
不是庙里的钟。
是善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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