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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防营的后院,有一间空屋。屋里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那个从薄棺里救出来的年轻人。
药七。
赵闲进门的时候,他正睁着眼看房梁。
"你来了。"
"你还认得我。"
"记得。"药七说,"我闭着眼的时候,听见过你的声音。"
赵闲在他床边坐下,把他的手翻过来,看那三排针疤。
"还疼么。"
"不疼。"药七摇头,"麻。"
"麻是好事。"赵闲说,"麻说明你的经络还活着。"
"活着的人,才麻。"
药七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九殿下,你想问我什么,你就问吧。"
"我不怕了。"
"为什么不怕。"
"因为我已经死过一回了。"
赵闲沉默了一下。
"那七个人,是从哪儿来的。"
"牢里。"药七说,"七个,全是从牢里提的。北城那座牢,提人的时候不给文书,只给一块牌子。"
"什么牌子?"
"铜的。"
"方不方?"
"方。"药七说,"这么长。"他比了比,"上头刻着字。"
"刻的什么?"
药七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认字。"
赵闲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一支炭条。
"我写几个,你指。"
他写了四个。
**内廷。**
**太医院。**
**宗人府。**
**王府。**
药七伸出手指,点在第一行上。
内廷。
赵闲的呼吸慢了一拍。
"除了牌子,"他说,"那些人身上,还有什么一样的?"
药七想了很久。
"有。"
"什么?"
"他们每个人的左手,手腕子这儿——"
药七抬起自己的左手,把手腕内侧翻给赵闲看。
"都有一块烫的疤。"
"圆的,跟铜钱似的。"
屋里安静了很久。
赵闲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想起前天在顺天府,冯掌柜翻过来的那只手腕。
铜钱大的烫伤疤。
一模一样的疤。
"药七。"他忽然说,"你抬头看着我。"
药七抬起头。
"你告诉我,那些人,是不是也管你们叫'药'?"
"你怎么知道。"药七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他们叫我药七。"
"叫前头那个药六。"
"他们连名字都不给我们,说名字是活的才配有的。"
"他们说——"
药七的声音忽然抖了起来。
"他们说,我们这条命,是替人家试的。"
"人家好了,我们就活了。"
"人家不好了……"
他没说下去。
赵闲把手按在他的肩上。
"药七,你听我数一样东西。"
他掰着手指头。
"乌头、附子、肉桂、人参,这四味是主药。前三味是毒,最后一味是引子。"
"毒要用甘草、生姜、绿豆去解。什么时候解、解多少,就是一条命的差别。"
"前面六个人,不是方子开错了。"
"是分量还差着那么一点点。"
"有人拿他们当秤砣,一钱一钱地试。"
药七的眼睛睁得极大。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还活着。"赵闲说,"活下来的这个人,本身就是方子的一部分。"
"还有一句。"他说,"第七副药,是给谁吃的。"
"你上次说,是宫里那位。"
药七摇头。
摇得很急。
"我上次骗你了。"
"我说了'宫里那位',是因为我害怕。"
"你怕什么。"
"我怕他要杀我。"药七说,"因为他确实是宫里的。"
"可不只是宫里。"
"九殿下,第七副药,一共熬了两碗。"
"一碗送去了宫里。"
"另一碗——"
他抬起头,眼睛直直的看着赵闲。
"送去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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