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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从前他觉得无所谓的功名利禄，如今竟也有了分量。不为旁的。
总不能叫她失望。
宋遇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困出来的泪花，声音也变得软绵绵的，“好好好，我们尊敬的沈太傅，天不早了，快歇着吧。”
沈筵站起身，伸手将她从软榻上扶起来。
“我来伺候太傅夫人入寝。”
......
第二日用过午膳，宋遇靠着软榻翻了两页闲书，外头便传来春桃的脚步声。
她挑了帘子进来，朝宋遇福了一礼，“小姐，季姑娘来了，正在外头等着呢。”
宋遇连忙道，“快请进来，怎么在外头站着？”
春桃应声出去，不多时，季蕴澜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小袄低着头走进来。
宋遇看了她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也不提昨晚的事，只拍了拍身边的软榻，笑着朝她招手，“快坐，我就知道今日你会来找我。”
又扬声朝外头喊了一句，“夏绮，上茶，泡那罐新得的春茶。”
“阿遇，”季蕴澜在软榻边坐下，低着头，有些局促，“昨晚上那些事，是我连累了你......”
若不是因为她，宋遇也不会被母亲那般指着鼻子骂。
宋遇怀着身子还要受那样的气，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帕，递到宋遇面前，“表嫂，这个......是我绣的，不算什么好东西，你若是不嫌弃，便收下吧。”
宋遇接过来，展开一看。
绣帕上绣着一枝桃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好看，真好看。”宋遇赞道。
“东西我就收下了，”她将绣帕叠好，放在一旁，“不过这道歉，你若是真把我当朋友，就收回去。”
季蕴澜被她这么一堵，有些急了，“我自然是把你当朋友的......”
“那便不用道歉，”宋遇看着她，语气认真，“该一致对外才是。”
季蕴澜愣住了。
宋遇端起新沏的春茶，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蕴澜，我问你一句话，你如实答我。”
“你心中，可有怨？”
季蕴澜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好一会儿没有开口。
宋遇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看着她。
若是她还要为她家人说话，那她自是不会继续往下讲了。
良久，季蕴澜轻轻笑了一下，“怎么可能没怨呢。”
若是旁人来问她，她大约会下意识地说一句“没有。”
可昨夜在正厅里闹了那一场，她的遮羞布已经被撕得干干净净了。
此刻坐在宋遇面前，她反倒没有力气再装出那副样子。
宋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趣事似的，声音扬了扬，“我听说，你那哥哥后院里刚添了个孩子？”
季蕴澜被她这突兀的岔题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半月前生的。”
“那可是大喜事，”宋遇笑了笑，“正好，我也沾沾喜气。”
她转头对春桃道，“去取五百两现银来。”
不多时，春桃便取了银票来，五百两。
宋遇将银票推到季蕴澜面前，“蕴澜，你随书信一起，把这个送回去。”
“直接送到季意远手上。”
季蕴澜第一反应是拒绝，“你何必给他送银子？”
“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拿了这些银两，转手就能送进赌场里去，几夜之间便什么也不剩......”
她说着，忽然顿住了，目光对上宋遇那双含笑的眼睛，慢慢品出些别的意味来。
宋遇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季蕴澜的脑子里慢慢转过了几个弯。
老夫人说，替季意远平了以前的混账事，可没说会一直护着他。
昨日看清了那夫妻俩的本性，老夫人往后哪还会再管季家的事。
季意远手里若是忽然多了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以他那赌徒的性子，手里的钱不花光是不会安生的。
季蕴澜突然抬眸，声音不大，却比方才稳了许多，“过段时间再送。”
“老夫人不是要给他寻差事吗？等那差事快定下来了，再把银子送过去。”
“这样，到时候失了差事是他自己不中用，谁也说不出旁的话来。”
宋遇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是要他连同差事一起丢了。
季蕴澜又接着道，“我还有一位庶兄，名唤季意致，为人本分老实，读书也肯下功夫，只因是庶出，便一直被压在我母亲底下。”
若到时候季意远栽了，她父亲断不会舍得那差事白白飞了。
若还想保住那差事，便只能换个人去顶。
季家可不止季意远一个儿子。
“我到时候，再给他写一封信。”季蕴澜道。
季意致若能顶上去，吴氏和季意远两个，才是真正要看人眼色过日子了。
宋遇听完，伸出大拇指，诚心诚意地朝季蕴澜比了比。
“高，实在是高。”
她放下茶盏，忍不住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是个软性子，什么事都只会往肚子里咽。”
季蕴澜脸上的冷意散去，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阿遇，这笔银子不能叫你出。”
宋遇正要摆手说“不碍事”，季蕴澜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只是我手里头如今没有这么多现银......”
她抿了抿唇，像是在盘算什么，“不过老夫人昨日给我的那些铺子，我明日便让掌柜的把这几月的进项拢一拢，先凑一凑。”
“不着急，”宋遇打断了她，冲她眨了眨眼睛，“就当作我给你添妆了。”
季蕴澜愣了一瞬，随即便红了脸。
“阿遇！你、你说什么呢！”
宋遇看着她这副又急又羞的模样，心里头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出一本正经的困惑，歪着头看她，“怎么了？”
“我不算娘家人吗？”
季蕴澜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捂着脸的手放下来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最后只能低下头去，把那句“阿遇”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软了三分，带着几分嗔怪几分羞，听不出半点恼意。
宋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靠在软榻上笑得肩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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