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眼下朝廷虽摇晃,但勋爵尚在,宝箱还开着。再拖下去,等大隋真散了架,官印就只能靠刀砍出来,再难换得一纸诏书。
“属下这就安排快马,日夜兼程,绝不出半点差池!”张明抱拳,声音响亮。
李宣颔首,目光已移向校场……那里黑压压站着的,是刚缴械的几千人。
另一边,刘磊把三人带到偏院,拱手道:“三位先歇口气,入夜我亲自送你们出城。十个亲卫,我也已交代妥当。”
“有劳。”梁硕答得简短。
刘磊不多客套,抱拳一礼,转身就走。
屋门一掩,只剩三人相对。
曹珍压低嗓音:“李将军究竟打的什么主意?真放我们走?他信得过咱们?”
“一面之缘,还是俘虏,信个鬼。”韦士政脱口而出,脸色有些发白,“我本是隋吏,被俘即降,按律早该枭首……他不杀,反倒送我出城?这事不对劲。”
梁硕没急着答,只缓缓道:“这位李将军……胃口不小。”
两人顿时屏息。
“让我带兵守原地,听调不听宣。”
“明面上,是防薛举趁虚而入;”
“暗地里,是借我这杆旗,把凉州这潭水,再搅得久些、浑些。”
“他在等中原先乱起来。”
“李将军这双眼睛,倒真看得清……大隋这身子骨,早就不行了。”梁硕笑了笑,语气里透着股笃定。
……
曹珍和韦士政听了,彼此对视一眼,心里顿时亮堂起来。
“李宣……也动了别的心思?”韦士政低声问,声音里带着点意外,又像早有预料。
其实,李宣刚率军进凉州那会儿,他的底细、动向、兵马布置,就已一五一十摆在李轨案头。作为李轨最信得过的人,曹、韦二人自然全都看过。
说白了,李宣这升官路,快得离谱,简直前无古人。
可在外人眼里,他寒门出身,一步一个脚印拼上来,嘴上常挂着“君恩似海”,行事也挑不出错……忠臣的招牌,擦得锃亮。
“恐怕不止是看清了大隋撑不住。”梁硕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别的根由。”
“什么?”两人齐齐望向他。
“宇文家。”
三个字落地,曹珍和韦士政立马就懂了。
“宇文家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朝里朝外一手遮天。可李宣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宇文成都打趴下了,脸面全扫在地上……这笔账,人家记着呢。”
“再说,咱们手里的那些密报,从哪来的?不就是宇文家悄悄漏出来的?他们巴不得李宣死在凉州。”
“就算他真平了凉州,立下天大功劳,可这世道,谁说了算?世家说了算。宇文家是顶头的阀阅,他李宣再能打,也是个孤身入局的外人。功高震主?不,是功高震阀!将来不是被排挤出朝,就是全家遭祸……他没得选。”梁硕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句句扎在要害上。
这不是猜测,是他把李宣的处境、心思、退路,一条条理出来的结果。
在他看来,李宣起意,并非贪权恋位,而是逼到墙角,不得不反。
若不是这样,还能是为什么?
……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
杨广亲征辽东的队伍浩浩荡荡,日夜兼程。
照这势头,再走半个月,就能兵临辽东城下。
中军龙帐内,杨广端坐御座,手握虎符,仍是天下之主,仍是九五之尊。
只是谁都明白……这皇位,快坐到头了。
“报……!”
“启禀陛下!”
“大兴樊尚书自凉州飞奏捷报,请陛下御览!”
帐外几名校尉急步趋近,单膝跪地,双手捧简。
“捷报?”
杨广眼神一跳,人立刻精神起来。
这半个多月,各地告急文书雪片似的飞来:这儿反了,那儿溃了,剿了东边西边又冒头……桩桩件件,全是糟心事。
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头也隐隐发沉:这一仗,是不是真不该这时候打?
可箭已离弦,再难回头。
悔意有,但更压不住的是杀高丽的决心。
“传令……全军停步,歇半个时辰。”杨广当即下令。
话音未落,帐外已有将领飞奔传令。
行进中的大军应声而止,刀枪收束,炊烟渐起。
“把樊尚书的奏报,呈上来。”
“喏。”
王义应声而出,接过简牍,双手捧进帐中,恭恭敬敬递到御前。
杨广一把掀开竹简,目光扫过几行,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咧开嘴,朗声大笑:“好!好!好啊!”
“李宣!”
“果然是朕的虎将!信他,信对了!”
笑声爽利,连帐外守卫都听见了。
王义站在一旁,忍不住抬眼瞄了一眼,又赶紧垂首……不敢问,也不敢多看。
笑罢,杨广一拍案:“快!召许国公、来将军,还有诸位统兵大将,速来见驾!”
“朕要让他们亲眼看看……我大隋在凉州,赢了!”
“遵命!”王义躬身领旨。
不多时,宇文述、来护儿,连同十余员宿将,齐刷刷进了龙帐。
“臣等叩见陛下!”
众人俯首,却一眼就瞧见杨广脸上久违的喜色,再瞥见案上摊开的简牍,心知必有大事。
“诸卿免礼。”杨广抬手,笑意未散,“樊尚书八百里加急,从凉州转来的捷报……李宣,斩了李轨。”
他举起简牍,声音微颤,却字字铿锵。
满帐寂然一瞬。
众将面面相觑,惊愕写在脸上……谁也没料到,李宣出手这么快,下手这么狠。
“陛下……”宇文述喉头一动,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这李宣,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刚收到消息:自己派去接应杨士览、孟秉的那队人马,连同两位大人,全数毙命,尸首横陈荒野。
兵部查了半日,只断出一句……中了叛军埋伏。
宇文述心里门儿清。
张掖城、福禄城,眼下全在李宣手里攥着,哪来的叛军敢伏击?
这明摆着是李宣借“剿匪”之名,把杨士览和孟秉给除了。
他当即打定主意……就拿这事参一本,奏请杨广彻查到底。
杨士览是他孙外甥女婿,两家是正经的姻亲;孟秉更是他宇文家的自家子弟。
这两人死得不明不白,他若装聋作哑,宇文家的脸往哪儿搁?
“李宣有胆有识,不但斩了李轨,连整个张掖郡都收了回来。”
“金城郡也稳稳落回朝廷手里。”
“如今李轨一死,他手下那些人没了主心骨,收拾起来就容易多了。”
“李宣亲口向朕保证:半年之内,必平凉州之乱!”杨广大笑出声。
这话里头,透着一股久违的痛快劲儿。
这半个月,各地报上来的全是坏消息,听得人胸口发闷;总算盼来一桩实打实的捷报,他怎能不舒展眉头?
“臣等恭贺陛下!”龙銮上的将领们齐声应和。
“凉州,不必再挂心。”
“有李宣坐镇,乱党掀不起风浪。”
“当初朕只拨他五万人马,本意是让他守住西陲门户,挡住叛军东进……可谁想到,他非但守住了,还反手夺回失地,连贼首都拎了回来!”
“有这样能打、能扛事的将才,朕心里踏实。”
“要是满朝文武都像李宣这般肯干、能干,天下何愁不定?”杨广语气里带着几分动容。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