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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李青面如死灰,他婆娘当场软了膝盖,抖得像筛糠。“好啊。”温大有嗓音沉得吓人,“敢冲撞朝廷将军眷属,欺辱勋贵家眷……这是杀头的罪!”
他手一挥:“拿下!”
“是!”衙役齐声应喏,几步上前,一把扣住李青父子手腕,反剪背后。
李达杀猪似的嚎起来,疼得直抽气。
“成玉!成玉!饶命啊……咱们是一家人啊!”李青瘫在地上,哭嚎着求饶。
长孙成玉垂眸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们不是知错了,是怕了。”
“若不是明府及时赶到,我们母子怕真要被他们逼到绝路上了。”
“当年夫君在世时,就与你们断了往来;就算那时,也一再容让,从没计较。”
“这一回,再不会退半步。”长孙成玉声音清冷,没一丝波澜。
在她眼里,那几人跪地求饶的样子,跟演戏差不多。
“明府。”
“律法怎么定,就怎么办。”
“私闯民宅、倚势逞凶……一个都别漏。”她望着温大有,语气平直,像在报天气。
温大有眼底微光一闪,心下暗忖:“这妇人不简单,绝非寻常村户出身。”
太原县是中等大县,又是水陆要冲,他这个县令手里的分量,寻常人见了哪敢抬头?
更别说乡野百姓……可长孙成玉自始至终,眉不皱、声不颤,连手都没抖一下。
……
“李夫人放心。”
“这一家子,逃不了责罚。”
温大有笑着点头,手一抬。
衙役立刻上前,麻利地把李青三人架住,押往村口,直接带回县衙下狱。
这就是实权的好处。
要是今日闹事的,只是普通农户,顶多算个邻里扯皮;可撞上的是李宣……刚得勋爵、圣旨加身的功臣之家,事情便全然不同了。
李青三人一路低头闭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生怕再多说一个字,惹来更重的罪名。
“多谢明府。”长孙成玉欠身一礼。
“除了给李将军的勋赏,留守还挂念着夫人独居不易,特赐二十名婢女,贴身照应。”温大有笑意未减,拍拍手。
只见衙役队列后头,二十个少女齐刷刷走上前来。全是十五岁以下的姑娘,清一色女子……显是李渊亲自挑的。
“多谢明府。”长孙成玉没推辞,当即谢过。
“这是留守的意思,我不过代为传话罢了。”温大有摆摆手,又示意手下抬来一只木箱。
“奴契在此,一份交夫人收执,一份留县衙存档。往后如何使唤、安置,全凭夫人做主。”
“嗯。”长孙成玉颔首。
一旁,里正和围观村民全都看直了眼,有人咽了咽口水,有人悄悄攥紧了衣角。
“此间事已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温大有解下腰间令牌,递过去,“这是我的随身印信。夫人若有急事,持此牌直入县衙,不必通禀。”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沉了几分:“今日之事,若再有人敢生事,本官绝不轻饶。”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也让大伙儿明白:李家身后,站着太原县令。
长孙成玉双手接过,恭恭敬敬道:“多谢明府厚意。待夫君返乡,妾身定当携他登门致谢。”
“哈哈,谢就不必了。”温大有朗笑一声,又压低些声音,“李将军威名,我仰慕已久。今日见了夫人,倒更觉意外……夫人言行气度,不像山野人家出来的。”
“祖上略有薄名,如今早败落了,不足挂齿。”她答得淡,却稳。
“好。”温大有拱了拱手,“差事办妥,我也该回衙理事了。”
临行前,他特意叮嘱里正:“李将军家中一切,你须上心照看。”说完便带人离去。
院门口,村民仍围拢着,三三两两,欲言又止。
长孙成玉心里清楚,他们想问什么。
她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各位乡亲……我夫君这次立的是军功,朝廷封的是勋爵,赐的是田产。这些地,是他拿命换来的。”
“其中有些田,从前就是乡亲们耕种的。今日我替夫君作主:凡愿在我李家地上种粮的,只收三成租。”
话音落地,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三成?
外头佃户谁不是五成起步?六七成更是常事。三成,近乎白送了。
“成玉!”
人群里忽有人喊了一声,是个老农,佝偻着背,试探着问:“这三成……是不是还能再少点?”
“三成租子,是不是太高了?”
一个村民试探着开口,声音不大,却引得周围不少人纷纷侧耳。
话音刚落,好些人就齐刷刷望向长孙成玉,眼神里带着期待,也藏着点小心思。
长孙成玉抬眼扫了那人一下,语气平平:“嫌高?那田就不必种了……让愿意的人来。”
她心里清楚,总有人想占便宜、捡现成。
哪朝哪代都一样。
这些年在村子里住着,她家没靠过谁接济。
李宣他祖父走后,一家子咬牙撑下来,没欠过人情,也没受过恩惠。
这回只收三成佃租,纯粹是看在同村一场的份上。不乐意?行,谁也不拦着。
“够了!”
里正一拍大腿站了出来,脸板着,对着那人直摇头:“三成还嫌多?你咋不上天呢?”
“散了吧,都散了吧!”
他挥挥手,又补了一句:“田契过几日就定下来,谁种、谁不种,自己掂量清楚。”
“不强求。”
“都回去吧。”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可背地里的议论,怕是少不了。
“成玉啊……”
等人都走了,里正才压低声音问:“李青一家,你打算怎么处置?”
“按律办。”长孙成玉答得干脆。
“那李虎呢?就剩他一个孩子在家。”
她顿了顿:“劳烦里正照看几天。口粮我来出。”
她不是不心疼孩子,可这事没法绕过去……是她亲手送他爹娘进去的。自家夫君早说过,白眼狼养不得。再亲,也不能往家里领。
里正点点头,没再多问。
接下来的事,便依着温大有的吩咐,一项项办妥。
长孙成玉转身走到另一个箱子前,掀开盖子。
……满箱银锭,亮晃晃堆得严实。
她怔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捏紧箱沿:“夫君在军中……到底立了多大的功?”
将军、勋爵、赏银……一桩桩砸下来,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可转念一想,心又踏实了些:
“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
阳直县,军营。
校场上尘土飞扬,新兵们正列队操练。
不少和李宣一样,入伍才几个月,连刀怎么握都还没摸熟,就被整编上了战场。杀过人,可真打起来,全凭一股蛮劲儿,不懂章法。
李宣驻营这段时间,几乎天天泡在校场。
教弓手拉弓瞄靶,教长枪兵戳刺发力,教盾刀兵贴身缠斗……
骑兵营归他统带后,他也抓紧练骑术。仗着面板上那点实打实的数据,如今控马、劈砍、纵跃,样样利落,真能上阵厮杀。
点将台上,李宣坐着看操演。尉迟恭凑近几步,语气有点焦躁:
“将军,以后咱们就扎这儿不动了?北边叛军还没清完呢。”
李宣笑了笑:“等真打起来,你就知道现在这太平日子有多金贵。”
“可……哪来那么多仗打?”尉迟恭挠挠头。
“以后你就懂了。”李宣没多说,只把目光投向远处飘动的旗角。
……大隋的根基,正在一点点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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