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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窗外阳光大盛。
我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蚕丝被，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道袍，右臂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隐约透出几丝药味。
我试着动了动右臂，一股钝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但比昨晚那种撕裂感好多了。
伤口被处理过，应该是请了大夫。
“凌师傅！你醒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久山探进来半张脸，见我睁着眼，整张脸都笑开了花。
他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摆着一碗粥、几碟小菜、一盅汤，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我哥刚出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你醒了就赶紧吃点东西，这都睡了一上午了。”
我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脑袋还有点发蒙：“现在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都！”
陈久山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又给我倒了杯温水，送到我手边，
“哎哟凌师傅，昨晚你不知道，可把我们快吓死了！
你从门里出来，话刚说完人就倒了。
我哥背你上车的时候，你浑身冷得跟冰块一样，怎么都叫不醒。
后来还是找了个老中医给你把了脉，说是脱力加受寒，给伤口上了药，又灌了碗独参汤，你才慢慢缓过来……”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凉适中，入喉舒服得很。
这陈久山，昨天还是一副要拿铁锹赶我走的架势，今天直接变成了贴身服务员，端茶倒水汇报病情，殷勤得不行。
这人啊，就是这样。
要想别人看得起你，尊重你，还是得有真本事傍身。
如若不然，狗见了你都摇头。
“陈二哥，谢了。”
我朝他点点头。
“谢什么谢，应该的！”
陈久山搓着手，满脸都是感激，
“凌师傅，昨晚的事我虽然没亲眼看见，但光听那动静就吓死个人！
后来天亮之后，我进去转了一圈，院子里的地砖裂了好几块，槐树底下那一滩黑水怎么擦都擦不掉。
还有你那些符纸，全烧成灰了，跟炭一样。
你一个人在里面，跟那么些鬼东西干了一宿，想想都瘆得慌得很啊！
我陈久山这条命能保下来，可是全托你的福啊！”
他说着，居然朝我鞠了个躬，腰弯得跟折了一样。
我摆摆手，示意他别这么客气。
心里却受用得很。
被人尊重的感觉，可真他妈好啊！
陈久堂随后也进来了，见我能坐起来，明显松了口气。
他手里拎着几个纸袋，装着几套新衣服，从里到外都有，标签都没剪。
“凌师傅，你那道袍昨晚弄脏了，我让人给你买了几身换洗衣服，你先凑合穿，回头不够再添。”
他笑着把袋子放在床尾，语气里满是真诚。
“陈先生，您太客气了。”
我掀开被子下床，活动了两下脖子，“衣服我收着，房钱该付多少您从劳务费里扣。”
“这话说的，扣什么扣！”
陈久堂佯怒地一挥手，“你帮我们陈家解决了这么大个麻烦，这几件衣服算什么。你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我也不推辞了，坐到桌边开始吃。
粥是小米南瓜粥，熬得浓稠软糯。
小菜有酱瓜、腐乳、凉拌木耳，还有一碟白切鸡。
那盅汤是用党参、黄芪、红枣炖的乌鸡汤，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包子是纯肉馅的，一咬一嘴油。
我饿了一晚上加大半天，胃口出奇地好。
风卷残云地把桌上东西扫了个干净，连汤底都没剩。
陈久堂兄弟俩，就坐在旁边看着我吃，那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凌师傅，您这饭量，可不像刚脱了力的人。”
陈久山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我抹了抹嘴，笑道：“我们山上出来的，别的本事不行，吃饭从来不客气。”
吃完饭，我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等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陈久堂把我请到客厅，泡了壶上好的铁观音。
茶汤金黄油亮，入口回甘，是好东西。
我抿了两口，把杯子放下，正色道：
“陈先生，鬼是灭了，游魂也送走了。但这宅子的风水格局，还没有从根本上改变。”
陈久堂的手顿了一下，脸色又绷紧了：
“凌师傅，你这话的意思是……那些东西还会来？”
“不是那些东西，是别的。”
我指了指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方向，
“这宅子本身的风水，它就有问题……
西南角百年老槐，加上后院的古井，和那条穿堂而过的风道，三者叠加，形成了一个天然聚阴的格局。
就算昨晚我把里面的东西清干净了，只要这个格局还在，过一段时间，外面的孤魂野鬼还会被吸引进来，治标还得治本。”
“那怎么办？”
陈久山急道，“凌师傅，你可得帮人帮到底啊！”
“所以，我要再做一个风水局。”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白天的树影不再那么阴森，但那股从根子里透出来的阴气，还是能感觉得到，
“一个去邪镇煞、改聚阴为纳阳的风水局。只要这个局成，三年之内，这宅子不会再招惹任何不干净的东西。”
陈久堂一听，当即拍板：“凌师傅，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配合。要什么材料，要多少钱，您开口就行！”
我摆摆手：“材料不用太复杂。待会儿陈二哥开车，带我去买一些泰山石、铜钱、五谷，还有一面凸面八卦镜。
回来之后，我布置一个‘阳镇四角’的局。
另外，那棵槐树的西南方位，要埋一块泰山石敢当，镇住阴门。”
陈久山一听到我让他开车带我去买，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嘴里还催着：
“走啊凌师傅，还等什么！”
陈久堂看着弟弟这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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