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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林默没回家，直接在办公室把材料整理了一遍。办公室的灯只开了一半，白炽灯管嗡嗡响着，窗外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偶尔传来小王他们打哈欠的动静。
林默把门反锁，窗帘拉严，桌上的搪瓷杯里茶早凉了，他也没顾上喝。
他把三份东西分开打包，动作不急，主打一个稳。
第一份，公交车上瘦高个偷大妈八千块住院费的执法记录仪视频，人赃并获，大妈的口供、大学生的证词、缴费单照片，全在里面。
视频里瘦高个被按在座椅上还嘴硬，歪着脖子喊“你们凭啥抓我”，大妈急得直拍腿，说那是救命钱，大学生站在过道里作证，一句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林默把文件按顺序排好，连时间线都捋了一遍，力保没有漏掉一帧。
第二份，巷子里五个人堵大学生报复的视频，前后夹击、铁棍威胁、黄毛那句“派出所里我们有人，今天进去，晚上就可以出来”，一句没剪，原声原画。
林默盯着屏幕看了两遍，黄毛说这话时还抬着下巴，棍子往肩上一扛，嚣张得像是提前拿到了免死金牌。
林默把这段单独标了红。
等着吧，迟早把你们都抓回来。
第三份最关键，所长刘建明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中午直接放人，手续没办、口供没录，所里内勤的见证笔录他让小陈悄悄补了一份，签了名按了手印。
那份笔录薄薄两页纸，林默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重，砸下去够刘建明喝一壶。
三份材料各刻了一张光盘，附了一份情况说明，署名写的是“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好人”。
林默把材料装进三个牛皮纸信封里，收件地址分别写了县纪委信访室、市纪委信访室，还有一个他犹豫了一下，写了省公安厅督察总队。
犹豫那几秒，他手指在信封上敲了敲，最后还是把省厅那条线加上了。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这道理他懂。
林默没用自己的笔迹，从随身空间里翻出之前某一世存的一套打印模板，换了台街边网吧的电脑打字。
网吧里烟味混着泡面味，隔壁小哥打游戏骂骂咧咧，林默戴着帽子坐角落，键盘敲得飞快，打印完把U盘格式化扔进了河里。
U盘落水那一下，他拍了拍手，心里默念。
证据出门，剩下的就看着天到底黑不黑了。
第二天一早，林默骑电动车绕了半个城区，分别在三个不同片区的快递点把信送了过去。
第一家快递点老板正嗦粉，头都没抬。
第二家在菜市场旁边，人多眼杂。
第三家他特意绕到城北，隔着两条街才停。信封上的寄件人地址信息是随手编的，根本不存在，主打一个查无此人。
回来之后该干嘛干嘛，出警、调解纠纷、写台账，跟没事人一样。
小王还问他中午吃啥，林默说食堂随便对付一口，脸上半点风没漏。
第一天没动静。
第二天也没动静。
林默在办公室里坐着喝茶，心里盘算着时间。
纪委收信、拆封、登记、审批、转办，快的三五天，慢的十天半个月，两天没动静不稀奇。他端着杯子吹了吹浮茶，心里还挺稳：让子弹飞一会儿。
但他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第三天早上，林默还没进办公室，刘建明那边已经炸了锅。
事情得从一天前说起。
县纪委信访室老周拆开那个牛皮纸信封的时候，本来还打着哈欠，结果光盘往电脑里一塞，公交车上瘦高个偷住院费、巷子里黄毛扛铁棍放狠话、还有刘建明中午放人的见证笔录，三样东西排得明明白白。
老周脸当场就绿了，端着茶杯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最后一拍桌子，给市纪委对口室老韩打了电话。
老韩接起来还没听两句，火就上来了，嗓门大得隔壁都能听见。
“你们县纪委是摆设？什么都往市里递？省公安厅督察总队那边也收到了！你们自己县里的人，自己不会处理？老周我告诉你，别老让我们市里给你们擦屁股，再有下次，你自己进去好好反省一下！”
老周被骂得脖子都红了，挂了电话转头就给刘建明拨过去，开口一点没客气。
“刘建明你他妈搞什么飞机？匿名信都寄到市纪委和省厅了！老子被你害惨了！我告诉你，再有下次，你就自己进去好好反省一下，别指望我给你兜！”
刘建明在电话这头赔着笑，连说了七八个“是是是”，挂了电话脸直接黑成锅底。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半天，开始倒查。
匿名信是打印的，地址是假的，快递点也没拍到正脸，但材料里第三份东西太要命了。
所里内勤的见证笔录，签名、手印、日期，一样不少。
这份笔录中午才补，经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刘建明先把小陈叫进来。
小陈瘦得跟竹竿似的，平时胆子就不大，一进门看见刘建明那张脸，腿肚子先转筋了。
刘建明也没绕弯子，把笔录复印件往桌上一拍。
“这玩意谁让你补的？”
小陈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神往旁边飘。
“李、李所让我补的，说中午放人手续没办，先备一份，签了名按了手印，别声张……”
他看刘建明的态度，当然不敢含糊其辞，所以直接就说了出来。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啥事。既不知道林默拿这个去举报，也不知道举报被拦截了。
本来这事也不太可能会被知道，可谁能想到那些人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就把东西拦截了，还直接拿给了当事人看，这简直就是犯规！
刘建明眼睛一眯，没说话，摆手让小陈出去。转头他又把技术辅警叫来，查执法记录仪后台导出日志。
辅警敲了几下键盘，抬头说。
“刘所，李所账号昨晚八点十二分导出过公交那段，八点四十又导了巷子那段，前后隔了不到半小时。”
刘建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下来了。
打印、匿名信、快递点、执法记录仪导出、见证笔录，全串上了。
他咬着后槽牙笑了一声：“李协，你他妈跟我玩无间道是吧？你以为你有多高明吗？”
所以第三天早上，林默刚进办公室，小王就凑过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李所，刘所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小王说完眼神还往所长办公室那边飘了一下，表情像是提醒，又像是怕沾事。
林默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咔”一声，他点点头，往所长办公室走。
推开门的时候，刘建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没看文件，也没喝茶，两只手搁在桌面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时见人先带三分笑，这会儿嘴角压得死紧，眼皮一掀，目光跟刀子似的。
“把门关上。”
林默反手关上门，站在桌前，没说话。
刘建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李协，你以为你那么做就没人知道？”
林默神色不动，听到这话，心里却门儿清。
来了。
“寄信，纪委，市里，省里，你挺能耐啊。”
刘建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默脸上。
“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好让你自己坐上这个位子？幼稚！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你看到的那些东西，上面的人早就看到了，他们不动，是因为还轮不到动。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掀桌子？”
他伸手指着门口，手指头差点戳到林默鼻尖。
“你被停职了，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说。现在，给老子滚出去。”
林默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那眼神平静得让刘建明反倒愣了一下，像是拳头打进棉花里。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见刘建明在里面拨了个电话，声音压得低，但林默的听力远超常人，隐约听见几个字。
“……处理好了……放心……”
林默脚步没停，嘴角扯了一下。
处理好了？行，那你最好真处理干净了。
他回到办公室，把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拎着包出了派出所大门。
小王和小陈站在值班室门口看着他，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小王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句“李所，那啥……”，小陈在旁边拽了他一下。
林默冲他们摆摆手，笑了笑：“没事，回去歇两天。”
出了门，他拐进旁边巷子，把警服换下来塞进空间，换了身便装，棒球帽一扣，口罩一戴，拦了辆出租车。
他没有回家。
他坐在出租车后座上，脑子里把整个事情重新过了一遍。
信寄出去了，两天没动静，第三天刘建明就知道了。
只有一种可能，县纪委或者市纪委有人把信截下来了，然后通知了刘建明。刘建明说的那句“上面的人早就看到了”，说明保护伞不止在县里，市里也有人。
能让市里都愿意帮忙捂盖子，这事就不可能是小偷小摸的利润。小偷小摸一年能挣几个钱？值得市里的人冒风险？
而且也没听说刘建明有什么大背景，真有背景也不可能，这个岁数还是个所长。
林默靠在座椅上，眯着眼想了一会儿。
既然你们是一个利益团体，互相包庇、官官相护，那我就好好查查，到底是什么利益，能让市里都愿意当保护伞。
停职对他来说，正合心意。
林默让出租车拐去了所长的家。
刘建明家住城西一个中档小区，门禁不严，绿化带里还有大爷遛狗。
林默到的时候天还没黑，他隐身进去，看着刘建明老婆接孩子放学回来，一家三口吃了晚饭，看了会儿电视，一切正常。
他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抽屉、柜子、床底、书架后面，透视眼看得很仔细，但什么账本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家里干干净净的，连大额现金都没有，看着就是个普通公务员家庭。
林默蹲在阳台上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三个字。
情妇家。
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一般不会放家里。放办公室太容易被查，放车里不安全，放情妇家里最稳当，因为没人会想到去查情妇。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李协的记忆。
李协跟刘建明搭班子两年多，面上过得去，心里各有算盘，关系谈不上多亲近，刘建明那种人也不会把底裤颜色告诉搭档。
情妇这事，李协还真不是听刘建明亲口说的，是所里老辅警八卦时漏过一嘴，说城东有家美容院，老板娘姓陈，三十出头，刘所去过不止一回。
后来有一次城东美容院闹纠纷，李协出警，店主陈姐递烟时笑着说“刘所上回还说你们所里办事利索”，那语气熟得不太正常。
李协当时没接话，回头又听小王提过，说在翡翠湾小区见过陈姐下楼拿快递，米色风衣，开一辆白色小车。
零零碎碎的，没实锤，但够林默拼出个大概。
林默又从单位通讯录里翻出刘建明的手机号，通过营业厅工作人员调查，发现高频联系人里跳出一个备注“陈美容”的号码，通话频率高得不正常，有时候一天好几个。
林默看着屏幕乐了。
得，就你了。
他打了个车去翡翠湾，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小区门口等到晚上八点多，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从小区里走出来，身材苗条，脸保养得不错，打了个车走了。林默用透视扫了一眼，确认她就是刘建明那个情妇陈某，等她走远之后，隐身进了小区，摸到她家门口。
门锁对他来说跟纸糊的没区别，锁芯一收，门就开了。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摆着一套真皮沙发，茶几上放着半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
林默没在客厅多待，径直走进卧室，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衣柜最里侧的保险柜上。
保险柜不大，嵌在衣柜内壁上，外面挂了两件大衣挡着。密码锁是六位数的，林默懒得试，控水能力渗进去，把锁芯内部的水汽凝了一圈薄冰，锁簧一卡，密码轮就咬死了。
他轻轻一拉，柜门弹开。
里面码着几排金条，十根一斤重的，旁边摞着五沓现金，还有两个翡翠镯子。
最底下压着一个黑色硬皮本子，巴掌大小，封面上什么字都没写。
林默翻开本子，看了几页，眼睛眯了起来。账本记得很细，日期、金额、联系人、分成比例，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前面几页是常规的“保护费”，KTV、洗浴中心、几家棋牌室，每个月的固定进账，刘建明从本县的利润中分三成。
往后翻，内容变了，出现了几个代号，“代孕”“卵妹”“移植”“配型”，后面跟着金额和日期。
再往后，甚至有“学生妹”“未成年”“打点”这样的字眼，最后甚至还有器官交易的诸多记录。
林默把账本合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小偷小摸，这是跨省的非法代孕、器官买卖、组织卖淫，还牵扯未成年人。
难怪市里的人愿意帮忙捂盖子，这里面的利润和牵扯的人，刘建明一个小小所长根本兜不住。
他把账本收进随身空间，黄金现金也一并收了，然后从空间里翻出几包之前某一世存下来的致幻毒品粉末，塞进保险柜最里层，外面又摆了几沓他以前收着的假钞，做得像匆忙藏起来的赃款。
柜门重新锁好，一切恢复原样。
林默退出来时还顺手把门口地垫摆正，主打一个专业收尾。
他出了小区，走在街上给宋青禾打了个电话。
“青禾，我得出趟差，所里安排的学习，去几天就回来。”
“几天？”
电话那头宋青禾声音顿了顿。
“三五天吧，你照顾好朵朵。”
“知道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林默挂了电话，拦了辆车，直奔省城。
他靠在后座上，帽子压了压，心里那股劲儿反倒上来了。
我就不信，这次你还能兜得住。你这次要还能兜住，我直接认输，亲自动手送你们上路。
如果不是因为在国内，要考虑影响，他早就亲自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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