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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已经闹成了一团。人堆中间，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轮番拍着大腿，哭声又尖又响。
“老贾啊，你赶紧睁开眼瞧瞧吧！咱们孤儿寡母都叫人欺负到头上了！”
她哭嚎了两嗓子，又扯着脖子喊：“你倒是上来呀，把这群挨千刀的全带走！”
赵老太太挤到跟前，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她把拐棍朝地面一杵，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往两边让开。
陈一舟跟在老太太身后进了人圈，刚看清里面的情形，就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大伯陈爱国正拦着秦昌浩。秦昌浩脸涨得通红，显然还没消气。另一边，秦其兴和秦其才一人扶着秦淮茹，兄弟两个瞪着地上的贾张氏，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事情还得从野猪肉送进院里说起。
那头肥猪一进四合院，整个院子就跟烧开的锅似的，大家全围了过来。有人盯着猪肉咽口水，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能分到多少。
“这腰身可真厚，瞧着就压秤！”
“这么大一头，咱家得吃到什么时候？”
“陈一大爷，您跟陈同志说一声，能不能匀我们两斤？我们照价给钱！”
一句接一句，院里的人都想往前凑。
贾张氏听见有人要买肉，眼里立刻冒出了贪光，挨着人群就往前拱，恨不得直接钻到猪跟前去。可她平日里在院里名声太差，别人不但不帮忙，反而有意堵着她。
她挤了半天没挤进去，回头时正好瞧见秦淮茹还在水盆边慢悠悠地搓衣裳。
这一下，贾张氏的火气立刻找到了出口。
她几步冲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洗什么洗！除了洗衣服你还会干啥？肉都进院了，你没看见吗？赶紧给我过去抢！”
秦淮茹捂着脸，眼泪一下子涌到了眼眶里。她挺着大肚子，声音里全是为难：“妈，人太多了，我这样过去万一……”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贾张氏的手又落了下来。
“还敢跟我犟嘴？你是瓷做的，碰一下就碎？我让你去你就去，哪来的那么多话！”
第二记耳光打得秦淮茹偏过了脸。
偏偏这一幕，让刚进院子、准备过来看闺女的秦昌浩看了个清清楚楚。
当爹的看见女儿挺着肚子挨打，哪还顾得上什么亲家不亲家。他把手里的包袱往秦其兴怀里一塞，迈开腿就冲了过来。
“死肥婆，你敢打我闺女？今天老子非收拾你不可！”
贾张氏还在骂人，根本没料到身后会有人动手。秦昌浩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最后重重坐到了地上。
她还没从这一脚里缓过来，头发便被秦昌浩一把抓住。紧接着，脸上连续挨了几下，清脆的巴掌声在院里接连响起。
秦淮茹吓得脸色发白，哭着叫了一声：“爸……”
秦其兴立刻将她往后拉了拉，咬牙道：“妹子你别上去！这种老虔婆就是欠教训，让咱爸给她长长记性！”
贾张氏吃了亏，自然不会老老实实挨打。她猛地回过神来，抬起两只手，照着秦昌浩的脸就是一通乱抓。
秦昌浩躲闪不及，脸上很快被抓出几道血痕。
秦其兴看见父亲吃亏，嘴里大喝一声，转身也扑了上去。父子两个一前一后，把贾张氏打得连连后退。
这下贾张氏再也扛不住了，张嘴发出一阵阵惨叫。
“救命啊！要杀人啦！东旭啊，你妈快叫人打死啦！”
她一边喊，一边在地上乱滚。混乱里，她瞧见陈爱国终于挤了进来，顿时像看见了救命的人，连滚带爬地抱住了陈爱国的大腿。
“一大爷，您可得替我做主啊！外人跑咱们院里打人啦！”
陈爱国低头看了一眼抱着自己不撒手的贾张氏，重重叹了口气。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不出面也不行了。于是他招呼陈飞一起动手，硬是把秦家父子和贾张氏分开。
等两边拉开，陈爱国板着脸劝道：“秦同志，先把火气压一压。有什么事咱们讲道理，动手打人总归不对。”
陈飞赶紧在旁边说道：“秦同志，这位是我爸，也是咱们院里的一大爷。”
陈爱国接着表明身份：“我还是街道办指定的联络员。你有什么委屈可以跟我说，我会按照规矩处理。”
秦昌浩胸口起伏得厉害，抬手指向贾张氏：“陈同志，今天这件事没完。她们贾家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有陈爱国站出来，贾张氏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见自己有人管，马上恢复了那副蛮横模样。
“交代？我交代你个屁！秦淮茹进了我们贾家的门，那就是贾家的人。我这个当婆婆的想骂就骂，想打就打，跟你们这些泥腿子有什么关系？”
这几句话说完，周围原本还想劝架的邻居全都皱起了眉头。
秦昌浩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陈爱国，冲到贾张氏身边，抬手又扇了她两下。
贾张氏顺势往地上一倒，双腿乱蹬，扯开嗓门又开始哭喊亡夫。
陈爱国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厉声喝道：“贾张氏，你再拿那套封建迷信出来闹，我就不管你们了，直接送派出所！”
听见派出所三个字，贾张氏的哭声立刻卡住了。
她麻利地从地上爬起，连哭都不敢大声了，只是指着秦昌浩说道：“我不喊了还不行吗？一大爷，可他刚才又打我！这事必须赔钱，少一分钱都不成！”
陈一舟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只觉得这场闹剧越拖越没完。他清了清嗓子，冲着围观的街坊喊道：“大家先听我说两句，都安静下来！”
人群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陈一舟说道：“想买肉的念头，大家先放一放。现在不允许私下交易，我也不能明知故犯，拿自己的工作和名声去冒险。”
刚才还满脸兴奋的邻居们，一听这话，神色顿时垮了下来。
可陈一舟很快又换了话头：“不过大家也不用失望。我们已经给街道办送过去一头猪，王主任说了，会按惠民价卖给大家。想吃肉的现在就去街道办排队，去得早还能买到，晚了可就没了。”
这消息一落下，院里像是突然炸开了锅。
刚才还挤在一起看热闹的人，眨眼间就散了大半。有人回屋拿盆，有人急着取钱，还有人边跑边招呼家里人，一个个恨不得生出四条腿，生怕赶晚了连肉渣都碰不上。
陈一舟没再管贾张氏那边的争吵。他拿起旁边的大砍刀，几下落刀，剁下一扇猪肉，随后把肉扛到肩上，径直朝后院走去。
贾张氏的视线跟着那扇白花花的猪肉移动，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嘴里还不停嘀咕：“那是我的肉……全是我的肉……”
赵老太太朝陈爱国递了个眼色，转身也回了屋。
等旁边看热闹的闲人散得差不多，陈爱国才看向秦昌浩：“秦同志，你到底想怎么解决？”
秦昌浩咬着牙回答：“让她道歉，或者赔我的精神损失。”
贾张氏把脖子一梗：“想得美！我没钱，真要钱就拿我的命去！”
秦淮茹站在两人中间，脸上还挂着泪，低声劝道：“爸，妈，咱们别再吵了行不行……”
“滚开！”
贾张氏想都没想，扬手便要朝秦淮茹打过去。秦昌浩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正在这时，院门方向传来一声惊叫：“妈，您这是咋了？”
贾东旭下班回来了。
他快步跑进院，一眼便看见自家母亲灰头土脸地站在地上。贾张氏看到儿子，立刻捂着身上开始哀嚎。
“东旭啊，你要是再迟回来一会儿，今天就只能给你妈收尸了！”
贾东旭一听，怒火蹭地窜了起来：“谁动的手？谁敢把我妈打成这样？”
秦昌浩向前迈了一步，冷声说道：“我打的。你想怎么办？”
贾东旭抬头一看，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老丈人，还有秦其兴、秦其才两个大舅哥。
他刚冲到嗓子眼的火气，立刻被浇下去大半。
“爸？大哥、二哥？你们怎么一块儿来了？”
秦昌浩伸手点着他的鼻子：“贾东旭，你们贾家就是这么待人的？当着这么多街坊的面打我闺女，真以为我们秦家没人了？”
有儿子站在身边，贾张氏的胆子又大了起来。她跳着脚骂道：“姓秦的，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儿媳妇不听话，当婆婆的教训几句怎么了？我管教自家儿媳妇，你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秦昌浩气得脸色发青，转头盯住贾东旭：“你自己说！这就是你当初保证的好日子？”
贾东旭早知道秦淮茹在家里没少受气，心里却一直觉得那都是婆媳间的小事。他现在只想着赶紧把场面糊弄过去，别让岳父一家继续闹。
“爸，您先消消气，这里头肯定有误会。我回去一定说我妈，保证以后不再动手。走，走，咱们进屋坐着说。”
贾张氏还想张嘴，贾东旭狠狠瞪了她一眼。她这才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秦昌浩冷哼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看双方的火气稍微降了些，陈爱国马上接过话头：“行了，都是一家人，回屋把事情说清楚。贾东旭，好好招待你岳父。要是再闹出乱子，街道办不会轻饶你们。”
谁知贾张氏听到“街道办”三个字，忽然一拍大腿。
“哎呀，我的肉！”
她刚想起来自己要去买肉，立刻丢下院里这摊事，拔腿就往外跑。那速度快得惊人，简直像赶着去参加百米赛跑。
贾东旭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陈爱国只得把陈一舟刚才说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贾东旭听说街道办会便宜卖肉，脸上马上有了笑意。他连忙招呼秦淮茹烧水做饭，心里已经盘算起今晚怎么割肉招待老丈人。
只是他把母亲想得太能抢，也把街坊们想吃肉的劲头估计得太轻了。
贾张氏一路往街道办跑，半道上就碰见几个买完肉回来的邻居。那些人手里拎着一块块肥厚的猪肉，她看得眼疼心也疼，几乎恨不得伸手抢过来。
等她喘着粗气赶到街道办，里面早已经挤满了人。几处卖肉的摊位前，案板上的肉已经少了一大截。
王主任早就考虑到了困难户，所以特意留下了一部分，剩下的才拿出来给大家公开购买。
贾张氏仗着自己身宽体胖，硬从人群缝里挤到了案板边，伸手对着剩下的肉挑来挑去。
“这块太瘦了，没几两油水。那一块的皮又厚。算了，就把那块肥的给我切两斤！”
卖肉的工作人员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回道：“不卖。”
他朝旁边的告示牌指了指：“大妈，先把规矩看明白，再过来买。”
贾张氏的嗓门当场拔高：“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是正经城市户口，凭什么不给我肉？你们是不是想把肉留下来自己吃？”
工作人员也来了脾气，提起刀在案板上用力一剁：“别在这儿胡搅蛮缠！先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
刀刃离贾张氏的鼻子只差一点，她吓得立刻往后一缩，连嘴都暂时闭上了。
可她根本不识字，想找人问规矩，又觉得当众开口丢面子，只能站在旁边竖起耳朵听别人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弄明白，原来这里是按人头限量供应。
贾张氏急忙又挤回案板前，可因为前面耽搁的这一阵，最后一块肉已经叫别人买走了。
她瞪着空下来的案板，整个人都傻了。
眼看工作人员准备收摊，贾张氏一把扯住对方：“肉呢？刚才不是还有一大块吗？”
“卖干净了。下次早点来！”
工作人员甩开她的手，没好气地收拾东西。
贾张氏看着空荡荡的案板，终于又一屁股坐到地上。她双手拍着地面，熟悉的撒泼流程再次上演。
“欺负人啦！街道办也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明明还有肉，你们就是藏起来不肯卖给穷人！”
几个工作人员被她嚷得脸色发青，正准备开口斥责，王主任已经背着双手走了过来。
“吵什么吵？这是街道办，不是你撒泼的菜市场！”
等看清闹事的人是贾张氏，王主任的脸色更难看了：“怎么又是你？是不是非得去派出所待着才老实？”
贾张氏刚才还拍地哭喊，听到这话马上收了声。她从地上坐直，小心翼翼地说道：“王主任，他们针对我，不肯把肉卖给我……”
王主任冷冷看着她：“规矩是我定的，所有人都排队买，谁叫你来得晚？你们院里的人早都买完回去了。你自己磨磨蹭蹭，难道还要怪别人？”
贾张氏张了张嘴，却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迟到。总不能当着王主任的面说，她是因为和亲家在院里打了一架才耽搁了吧。
王主任也懒得听她继续胡扯，挥手让周围的人散开：“都别围着了，散了吧！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自己不抓紧，谁也替不了你。”
王主任比她大一级，手里又管着街道上的事，贾张氏就算再横，也不敢当面顶撞。
她只好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地往回走。一路上还频频回头，看着街道办里的案板，心疼得肠子都快悔青了。
走出去一段后，她那双三角眼忽然转了几下，脸上的懊恼也慢慢换成了别的神色。
像是想到了一个主意，她脚下顿时加快。
刚到胡同口，贾东旭就迎了上来。他先看了看母亲，又低头瞧她两手空空，脸上的期待立刻没了。
“妈，肉呢？您怎么什么都没带回来？”
贾张氏没好气地摊开手：“别问了，去晚了一步，连猪尾巴都没剩。”
贾东旭一听就急了：“您不会是嫌贵，舍不得买吧？我岳父和两个舅哥还在家里等着呢，咱们晚上拿什么招待人？”
“你妈我是那种抠抠搜搜的人吗？”贾张氏瞪着他，“我说没了就是没了，街道办卖得干干净净！”
贾东旭在原地转了一圈：“那现在怎么办？”
贾张氏阴着脸笑了笑：“活人还能让尿憋住？我有办法。”
她也没跟儿子细说，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秦淮茹正在里面切咸菜，见婆婆进来，连忙停下手里的活。
贾张氏先挤出两滴眼泪，语气难得软了下来：“淮茹，今天是妈做得不对。我那会儿急昏了头，不该伸手打你。”
秦淮茹听得一愣，受宠若惊地低下头。她实在想不明白，太阳怎么会突然从西边出来，只能小声说：“妈，我没怪您。”
贾张氏一看她没有立刻翻脸，马上伸手拉住秦淮茹，亲热得仿佛刚才挨打的不是这个儿媳妇。
“淮茹，妈也没办法，今天没买到肉。你爸他们特意跑这么远过来，咱们总不能让人家只吃咸菜吧？现在这个家里，能救急的就只有你了。”
秦淮茹听得一头雾水：“我能干什么？我又不能凭空变出肉来。”
贾张氏压低了声音，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你没瞧见陈家最近发了横财吗？你爸他们还帮忙拉过车，这份人情不就摆在那儿？你去陈家一趟，找他们借点肉回来。”
“借肉？”秦淮茹当场愣住。
“没错。也不用多，五斤就够。”贾张氏抓着她的手紧了紧，“要是五斤肉借不回来，你以后也别想再进贾家的门！”
秦淮茹的脸唰地白了：“五斤？妈，您这是要我的命啊！哪有人愿意一下借五斤肉？我不去，您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去！”
见好话说不通，贾张氏的脸立刻变了。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骂道：“给你脸你不要是不是？我问你去不去！”
秦淮茹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她咬紧嘴唇，怎么都不肯答应。
厨房里的动静实在太大，外屋的秦昌浩父子三人很快冲了进来。
三人一进门，就看见贾张氏又在对秦淮茹动手。
秦其兴本来就是个急脾气，哪里还忍得住。他一句话没说，抬脚便踹在贾张氏身上。
贾张氏被踹得直接滚了出去，身体在地上转了几圈才停下。
秦昌浩赶紧把女儿拉到身边，看到她红肿的脸颊，心疼得手都在发抖。
“淮茹，她怎么又打你？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秦淮茹只顾着哭，哭得嗓子都哑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贾东旭这时才像是回过神来。他看见母亲躺在地上哼哼，眼睛一红，攥着拳头就要扑向秦家父子。
秦其才早有防备，从后面朝他腿弯踢了一脚。
贾东旭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秦其才冷笑着骂道：“你个怂包软蛋！刚才看着你媳妇挨打，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倒想起来装孝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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