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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乐在落云镇又住了两天。两天里，他每天给叶家老祖温养神魂，锚比之前松动了许多。老祖的脸色从灰白转为淡黄，呼吸也比刚救出来时有力了。可他还是没醒。秦乐知道，急不得。锚扎得太深，拔得太快会伤到根本。只能一点一点地来。
第三天早上，他把方谋叫到屋里。
“我要走了。”
方谋没有意外。他早就料到秦乐不会在落云镇久留。他递上一份地图，上面标注了从落云镇往北通往青龙阁的路线，沿途经过的城镇、驿站、渡口，以及剑武盟暗桩的位置。
“盟主打算走哪条路？”
“不走官道。”秦乐在地图上扫了一眼，指尖落在落云镇北侧的一条细线上，“从这里往北，过青岚山，走寒鸦渡，从水路回苍梧山脉。这条路绕远，但沿途没有大长老的人。”
方谋点头：“属下安排。”
“还有。”秦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他从叶家带出来的，上面刻着叶家老祖的印信，“把这枚玉佩交给叶安澜。老祖醒来之前，叶家的事由她做主。你留在落云镇，替她盯着沈无极的动向。有什么消息，传讯给我。”
“那盟主身边的人手？”
“周虎和沈刃跟我走。小乙留在你这里，帮你跑腿。”
方谋将玉佩收好，没有再问。
秦乐走到隔壁。叶安澜正在给老祖喂药。叶安楠靠在床头，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叶安坐在窗边擦刀，看到秦乐进来，站起来叫了一声“盟主”。
秦乐走到叶安澜面前，将玉佩递给她。
“我要回青龙阁一趟。”他说，“老祖交给你。方先生会留在这里帮你。如果沈无极的人找到这里，立刻转移。落云镇北边有一条猎户小路，通往后山。从后山可以绕到落云镇以西的官道。”
叶安澜接过玉佩，攥在手里。她看着秦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秦乐点头，转身出门。
周虎和沈刃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两人背着包袱，腰间的兵器都收在暗处。秦乐换了一身寻常散修的灰布短打，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腰间挂着一柄普通铁剑。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出门游历的年轻散修，不起眼，不引人注目。
三人从落云镇北门出去，沿着一条乡间小路朝青岚山方向走。小路两侧是大片的野草地，草浪在风中翻涌。远处青岚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走了约莫半日，小路汇入了一条稍宽的土路。土路上有了行人，大多是赶路的散修和行商。秦乐混在人群中，步伐不快不慢。周虎和沈刃在他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像两个互不相识的旅人。
午后，前方出现了一个茶摊。茶摊搭在路边一棵老榕树下，支着几张矮桌。几个行路的散修坐在那里喝茶歇脚。秦乐走过去，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客官喝什么？”
“一壶粗茶，一碟花生米。”
茶端上来，秦乐慢慢喝着。他的耳朵在听周围人说话。
靠里那桌坐着三个散修，正在议论望仙镇的事。
“听说了没？叶家老祖寿宴那天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沈阁主在寿宴上宣布叶家老祖‘仙逝’，可当天晚上叶家老宅就被人翻了个底朝天。沈阁主搜了三天，连老祖的影子都没找到。”
“那老祖到底死没死？”
“谁知道呢。沈阁主对外说下葬了，可连个葬礼都没办。叶家的弟子们私下都在议论，说老祖根本没死，是被人救走了。”
“谁有那个本事从沈无极眼皮子底下救人？”
“不知道。但沈无极这回是真急了。他把望仙镇封了三天，进出的人都要查。听说连天剑宗和万法阁的人都抱怨连天。”
秦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
沈无极急了。他对外宣称老祖仙逝，可实际上人不见了。他没法交代。各宗各派都来祝寿，寿星公却“死”得不明不白，连尸体都找不到。这件事传出去，沈无极的脸面就丢尽了。所以他封锁望仙镇，搜了三天，可什么都没搜到。
秦乐将花生米扔进嘴里。沈无极急，大长老也急。秦严那封信应该已经送到了。秦严会怎么回应？他还在闭关吗？还是会提前收网？
秦乐放下茶杯，站起身。他走到茶摊旁边的树荫下，周虎正好也在那里歇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尾巴。”周虎低声道。
秦乐没有回头。他早就察觉到了。从落云镇出来之后，一直有一个人跟在后面。那人跟得很远，隔着大半里地，可他的步伐节奏很稳，始终保持着同一个距离。秦乐在茶摊坐下之后，那个人也在茶摊对面的树荫下停了下来，假装在系鞋带。
“什么来路？”
“不确定。但不像大长老的人。大长老的人跟得更近，更急切。这个人不急，像是在观察。”
秦乐想了想：“继续走。等天黑了再说。”
三人重新上路。土路渐渐变窄，两旁的野草越来越高。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暗了下来。前方出现了一片树林，树林边缘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秦乐三人进了土地庙，生了一堆火。
夜里，秦乐没有睡。他靠在庙墙上，闭着眼，感知着外面的动静。三更时分，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很稳，从树林边缘靠近土地庙。那人停在庙外十丈处，没有再往前。
秦乐睁开眼，站起身。
“我去看看。”
周虎和沈刃同时醒了。秦乐走出土地庙，朝那人停下的方向走去。月光从云缝中透出来，照亮了树林边缘。一个人站在那里，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的短打，面容隐在树影中。
秦乐在五丈外停下。
“跟了一天了。”他开口，“出来吧。”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从树影中走了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秦乐看清了他的面容。四十来岁，面容普通，颧骨上有一道旧疤。可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秦乐熟悉的锐利。
“你是秦乐。”那人说。
“你是谁？”
“沈无极的人。”
秦乐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可那人接下来的话让他停住了。
“沈无极在搜捕你。可我不是来抓你的。”那人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扔了过来。秦乐接住，低头一看。令牌是银质的，正面刻着一个“地”字。
地字号。
秦乐抬起头。
“阁主让我来的。”那人低声道，“地字号暗卫，第三队统领，赵戈。阁主在三天前收到你的信。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赵戈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阁主说，‘继续走。不要回来。青龙阁的事，我来处理。’”
秦乐攥着那枚令牌，沉默了片刻。
“阁主还在闭关？”
“在。可阁主说了，让大长老再跳几天。等他跳得差不多了，地字号会收网。”赵戈顿了顿，“阁主还让我带一样东西给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布包，递给秦乐。秦乐接过，打开。布包里是一枚玉佩。玉佩不大，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名字。
秦渊。
秦乐的手微微发颤。
“这是阁主从后山禁地里找到的。”赵戈说，“十八年前，秦渊死的时候，这枚玉佩掉在了石门前。阁主一直收着。他说，现在该给你了。”
秦乐将玉佩攥在掌心。那枚玉佩是温热的。和胸口那枚温润如常的玉佩不同，这枚玉佩烫得像一块刚出窑的炭。他把两枚玉佩放在一起，它们同时亮了起来。一金一暗，光芒交织。
赵戈后退半步，脸色微变。
“这……这是什么？”
秦乐低头看着掌心的两枚玉佩。它们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像是在互相呼应。胸口那枚玉佩里的锈剑在剧烈地震动，一股力量从玉佩深处涌出来，流入另一枚玉佩之中。另一枚玉佩里的暗色纹路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金色的脉络在漆黑的玉面上蔓延开来，像一道正在苏醒的血脉。
秦乐将两枚玉佩收好，抬头看向赵戈。
“替我谢阁主。”
赵戈点头，转身消失在树林深处。
秦乐走回土地庙，在火堆旁坐下。他将两枚玉佩并排放在掌心，看着它们的光芒渐渐收敛。可他知道，它们没有沉睡。它们在共鸣。秦渊的玉佩和那柄锈剑，本是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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