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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闻厘突然被一阵剧痛惊醒。她的小腿抽筋了。
她慢慢坐起来,皱着眉,咬着唇,伸手去够自己的小腿,可肚子太大,弯不下腰去。
她痛得眼含泪花,只能用手死死按着膝盖,小声吸着气。
纪宗霆几乎是在她坐起身的一瞬间就醒了。
他偏过头,看见她痛得皱眉的模样,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绷紧。
“怎么了?”他的嗓音哑得厉害,里头全是慌张。
闻厘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就是脚抽筋了,很快就好。”
她说着,慢慢揉着膝盖,疼得额头冒汗,面上却还挂着笑。
纪宗霆看着她,看着她眼角没忍住的泪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闷痛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是不是……很没用。”
闻厘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男人躺在病床上,面容削瘦,眼底全是自责和痛恨。
闻厘慢慢把腿放平,撑着床沿,挪到了他的床边。
然后拿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你现在情况特殊嘛。”她一双乌亮的眸子弯弯,嗓音轻软,“所以老公,你要加油好起来啊,好起来就能照顾我们娘仨了。”
她把他的手从脸颊移开,轻轻按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你摸摸,宝宝最近会动了。等你好了,就能感觉到他们踢你了。”
纪宗霆的掌心贴在她的肚子上,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的手指动不了,他的掌心没有知觉。
但是看着她的双眼,看着她眼底暖融融的光芒,他胸口的闷痛便慢慢散开,化成一股灼烫的暖流,灌进四肢百骸。
他要好起来。
他必须得好起来。
第二天清晨,闻厘去洗漱的时候,陈平来到纪宗霆的床边。
“先生。”
纪宗霆开口道:“陈平,尽快给我准备脑机接口手术。”
陈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上喜色。
“好!我这就去联系专家团队。不过先生,要把几位专家都请过来会诊,最快也要三天后了。”
“那就三天后。”纪宗霆微微颔首。
陈平点头,转身出去了。
闻厘很快也得知了纪宗霆要接受手术的消息。
那会儿两人在吃早餐,闻厘听完,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她坐到床边,舀了一勺饭递到他嘴边。
“老公,手术很耗费气血的,这几天你要多吃一点,恢复一下身体。”
纪宗霆看着她递过来的勺子,顿了顿。
“你自己吃,让陈平来喂我。”
闻厘眨眨眼:“那你能好好吃饭吗?”
纪宗霆看着她,眉眼柔和下来,轻轻应了一声:“会的。”
果然,陈平来喂他的时候,纪宗霆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虽然吃得很慢,咀嚼得很艰难,可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吃两口就别开脸。
接下来的三天,纪宗霆开始积极接受治疗。
每天按时吃药,打营养针,做各项术前检查。
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医生说得先把状态养上来,才能扛得住手术。
他从前抗拒治疗,营养针吊着命,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如今主动配合了,所有人都很高兴。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闻厘还是睡在陪护床上,纪宗霆还是不能让她离开视线,可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有光。
有时候闻厘刷手机刷到好笑的,会念给他听,他不怎么回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笑。
有时候闻厘跟他说宝宝又踢她了,他就会低头看着她的肚子,目光专注而温柔。
到了手术这天,纪宗霆被推往手术室。
闻厘跟在担架旁边,握着他的手,一直跟到手术室门口。
门前的走廊上,医生和护士已经等着了。
陈平站在一旁,神色郑重。
纪宗霆偏过头,看着闻厘,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仿佛多了许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闻厘松开他的手,低头看着他,轻声说:“你一定会好好的。”
纪宗霆看着她。
“闻厘。”
“嗯?”
“亲我一下。”
闻厘微微一愣,随即弯唇笑了一下。
她俯身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温柔清浅的吻。
吻完,她退开,小声说:“我等你出来。”
男人低低应:“好。”
纪宗霆被推进了手术室。
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一切探视。
闻厘在手术室外面的沙发椅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肚子上,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
陈平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接过来捧在手心里,也没喝,只是捂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仪器声响。
等着等着,一股困倦忽然袭了上来。
她本想再撑一会儿,可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最终,闻厘靠在沙发椅的椅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闻厘猛的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柔和的暖色。
卧室里窗帘半拉着,几缕晨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身下的床一片柔软,空气里飘着一股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清冽的木质香,像冬日雪地里的松林。
身后有一条温热结实手臂,正松松环着她的腰。
闻厘呆了一呆。
她慢慢转过头。
纪宗霆正睡在她身侧,呼吸平稳,眉眼舒展。
他的脸庞是健康的肤色,一点都不消瘦,五官轮廓立体俊美。
闻厘看着他,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回来了。
她竟然……回来了。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枕头上,洇出深色的湿痕。
闻厘死死咬着唇,心里翻涌的情绪怎么压都压不住。
难道过去那几天,都是一场梦?可那真的是梦吗?
纪宗霆那张削瘦的脸,那双赤红的眼睛,被咬破的嘴唇和渗血的伤口,他哑着嗓子喊她“老婆”的声音,他掌心贴在她肚子上的重量,他说“我会”的时候眼底的光。
那些怎么可能是梦?
那些明明那样真实。
她记得手术室门前那盏红灯,记得陈平递过来的温水,记得沙发椅的扶手硌着她的胳膊。
可是现在,她回来了。
在手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在他被推进去等着她的时候,她回来了。
纪宗霆如果从手术室出来,看不见她,会有多绝望?
闻厘简直要恨死这个该死的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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