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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柏油路上洒了一地碎金。育才中学的校门口，两排法国梧桐从大门一直延伸到教学楼，树龄比校长的工龄还长。
上午的大课间，没有跑操，没有校长讲话，而是全校例行气血检测。
操场上排起长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武道班的学生跃跃欲试，普通班的学生则安静许多。
检测仪就摆在**台上，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光。这台仪器是学校花大价钱买的，也是全国统一推广的，能精准测出0到5之间的气血值，误差不超过0.05。
“赵磊，1.32，不错，有进步。”
赵磊从检测仪里走出来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可以啊磊哥，又涨了。”
“这几个月没少下功夫吧。”
周围响起一片赞叹声，赵磊摆摆手，嘴上说着“还行还行”，眼里的得意却怎么也盖不住。
队伍慢慢往前挪。
轮到陈默的时候，检测老师看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表情平静。
“陈默，气血值，0.67，下一位。”
检测老师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操场上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不算大，更多的是见怪不怪。
陈默从检测仪里走出来，捡起搭在栏杆上的校服外套，也笑了笑。
“0.67，陈默，你这气血值真是稳如泰山啊。”
“武道高考班的大门，看来是暂时对你关上了。”
“关什么关，人家走的是普通高考，以后坐办公室。”
“坐办公室也不错啊，各有各的路嘛。”
几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挺热闹，倒也没什么恶意，就是年轻人之间常见的打趣。
陈默也不恼，一边穿外套一边点头。
“是是是，各位将来都是武道大学的苗子，以后请多关照。”
他这副没脾气的样子，让打趣他的人都觉得没劲。拳头打在棉花上，说的大概就是这种人。
班主任站在不远处看着，既没呵斥那些起哄的学生，也没特意安慰陈默。在这所私立学校里，气血值确实重要，但也不是唯一的出路。班主任只是拍了拍手。
“都测完了就回教室，下周武道高考班开始预报名，有意向的找班长登记。普通高考班的课表不变，都别偷懒，文化课一样重要。”
队伍稀稀拉拉地往教学楼走。
陈默走在最后面，慢悠悠地系着外套扣子。没人跟他并排走，他也乐得清静。
十七年了，他早就习惯了这个位置——队伍的最末尾，人群的最边缘，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这是一个最安全的位置。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教室里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人。前排是气血值过1的学生，凑在一起聊武道班的训练计划。后排是普通高考班的学生，埋头刷题，气氛安静。
陈默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数学卷子。
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画着各种坐标系，看起来是在算题。
实际上，他在心里默诵一段口诀。
太玄经，炼气篇，第五层。
丹田里的气旋随着口诀缓缓转动，一丝丝灵气从窗缝里溜进来，没入他的身体。
放学铃响，学生们涌向校门。
武道班的苗子们成群结队去武馆加练，普通班的学生三三两两去补习班。
陈默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走向相反的方向。他还要去老城区的大排档上夜班，洗碗，一晚上六十块。
走出两条街，同班同学基本就看不到了。他的脚步没有变快，还是不紧不慢的节奏。
路过电线杆的时候，他扫了一眼贴在上面的招工启事。
“搬运工，要求气血值1.5以上，月薪3800。”
“保安，武徒2段以上优先，月薪3200。”
“快递员，气血值1.0以上，计件提成。”
连送快递都开始看气血值了。
这个世界的规则很直白，气血高的人机会多一些，气血低的人选择少一些。但也不是没有路走，社会总需要各种各样的人。
上个月新闻里说，普通高考的录取率虽然降了，但职业技能培训的通道在拓宽。武道大学的毕业生被各大卫队、武馆、安保公司抢着要，普通大学生只要肯钻研，也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所以大家都在努力，气血值高的练武，气血值低的读书。
陈默不慌不忙，白天上学，晚上洗碗，夜里修仙。
大排档的生意很好，烤串的烟火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陈默系上围裙，钻进后厨，一池子油腻的碗碟等着他。
老板娘是个爽利的中年女人，扔给他一副橡胶手套。
“小陈来了，今天客人多，辛苦点。”
“不辛苦，应该的。”陈默笑着接过来。
他洗碗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老板娘喜欢他这点，干活不偷懒，话又少。后厨的帮工们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干了快两年。
没人知道这个洗碗工的真实来历。
没人知道他是从孤儿院里走出来的。
更没人知道，他每天深夜回到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晚上十一点，大排档打烊。
老板娘结了今天的工钱，还多给了十块。
“拿着，买点夜宵。”
“谢谢姐。”陈默把七十块钱仔细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他住的地方在城中村的深处，一间顶楼加盖的铁皮屋。夏天闷热，冬天漏风，一个月租金三百。
从孤儿院搬出来的时候，他全部家当就是一个行李箱。院长妈妈送他到大门口，往他手里塞了二百块钱。
那是他跟那个地方最后的温暖记忆。
陈默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天窗漏下来。
他没开灯，摸黑换了鞋，先走到窗边听了一会儿。
楼下麻将声，隔壁夫妻的说话声，远处工地的打桩声。
一切如常，没有异常。
他这才放下书包，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三层外三层，裹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碟。
玉碟通体乳白，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微光。
这块玉碟，跟着他一起从蓝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十七年，它一直是这个样子，安安静静，不离不弃。
陈默盘膝坐到床上，把玉碟握在掌心。
丹田里的气旋忽然活泼起来，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
“修炼吧。”
他轻声说了一句。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武馆的招牌亮到半夜。
整个时代都在为武道而沸腾。
只有这间十平米的铁皮屋里，一个少年在走一条没人知道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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