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白骨小组 > 第二章 白骨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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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垣把车开出来时,贺承山多看了两眼。

    无他,因为那是今年新上市的一款越野电车,也是贺承山的梦中情车。他看了很久的测评,还一个人偷偷跑去实体店试驾过。但他不可能买,要40万。朴素的消费观,让他不可能伤筋动骨去买一辆代步工具。而且他不朴素也没用,家里的钱,他只能在500元额度内当家做主。

    陈岩开了一辆警车,樊语晗见状和贺承山对视一眼,贺承山微不可见地点头,樊语晗就笑着上了纪垣的车,免得新人落单。

    不过,等她吹着温度适宜凉风习习的空调,喝着水中贵族吃着车中常备的一堆零嘴,一路太空舱座椅打平且享受多种按摩功能,舒舒服服小睡一觉到达目的地后,再看着两位老搭档——因为旧警车空调效果不好,都是一脸菜色,额头起了密密一层汗。加之两人高大,一个半小时车程下来,都迫不及待地活动四肢,开车的陈岩还揉了揉腰——樊语晗就轻轻笑了。

    她决定今后也要做好新同事的引路人!

    这是一片深山老林,山路狭细,杳无人烟。现场拉起封锁线,当地民警已等候多时。

    派出所副所长迎上来,他认识贺承山,说道:“贺队,辛苦你带队来一趟。这事儿我看着不对劲,所以赶紧上报。是附近上山采菌子的村民发现的,前几天林子里下过雨,发生过泥石流,这个山洞才露出来。”

    四人穿戴好装备,跟着副所长往里走。穿过一片林子,又爬上山坡,才远远望见前方山体上,有个洞口,约莫两米宽,一米五高,此时里头灯火通明。

    他们弯腰进洞,洞并不深,一眼就能看到靠在嶙峋石壁底部的那具骨架。距离这具骨架大概一米多的地面上,还有一堆非常小的骨头。

    这些骨头看起来粗糙酥脆,骨头泛青灰色,关节泛黄,但是很完整。

    贺承山立刻意识到,这两具人骨最少超过10年,甚至更久。

    纪垣上前,在成人白骨前蹲下,看了几秒钟,轻轻一摸,手套沾上些许骨粉。

    贺承山皱眉:“别乱碰。”

    “我没乱碰!”纪垣立刻说,“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你别瞎操心。”他的语气倒是自来熟得很,轻轻从地上散落的骨头间,拿起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布满暗红色铁锈的长方形小牌子。

    贺承山紧盯着纪垣的举动,在他身边蹲下。

    尽管年岁已久,他们依然可以辨认出,这是一块刻着如来佛像的铁牌,大概是吊坠之类的装饰物,地上还有一些碳化的绳索纤维残留。

    贺承山掏出证物袋,拿过铁牌,放进去。

    樊语晗带物证科的人走过来:“贺队,还发现了这个。”

    物证科的人把一个较大的证物袋递过来:“应该是包裹婴儿的包被。”

    贺承山小心翼翼接过,那是一团灰褐色的皱缩物,破破烂烂,勉强能辨认出是婴儿包被,厚实的棉芯只剩下些许,一碰就掉渣;边缘布料烂得只剩下几根稀疏的经纬线,完全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梁法医,有什么发现?”贺承山问。

    法医梁园答:“大人的骨骼保存得比较好,有希望进行DNA对比;但是胎儿骨骼被环境污染比较严重,我没把握。初步判定,他们至少死了20年。另外,你们看这几块骨头,是生前伤,切口路径正对腹腔,耻骨联合间隙宽得离谱,肯定是孕期。骨盆上没有分娩挤压的痕迹,盆骨上有几处不该出现的刀痕——换句话说,胎儿很可能不是生下来的,是被非专业人士活活剖出来的。”

    众人脸色一变。

    纪垣轻轻骂了句脏话。

    贺承山盯着那两具相聚一米多,却是生死相离的白骨,说:“给丁队打电话,他得亲自来一趟。”

    ——

    天渐渐暗下来,山上温度急速下降。目之所及,天地间呈现深深的墨蓝色,山丘大地轮廓起伏,模模糊糊。

    勘探工作结束,除了白骨和一些可能有用的土壤,几乎采集不到别的有价值的痕迹证据。

    贺承山一个人走出山洞,远远望去,对面的山谷间,有一片稀疏的灯火,应该是一个小村落。此时正是万家灯火寂静,家人团聚之时。可是就在人类聚集的村庄对面,深山之中,两具疑似母子的白骨,在幽暗山洞里,静静躺了超过二十年。只有星光虫鸣,草木生衰,与他们作伴。人间的春去冬来,时代变迁,早已和他们无关。

    可是他们的亲人呢,朋友呢?孩子的父亲呢?是否报过失踪?是否寻而不得?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就像水滴回泥土里,惊不起半点波澜。

    哪怕已经看过无数的生死离别爱恨仇怨,贺承山依然感觉到胸口阵阵发闷发苦,伸手揉了揉胸口。他热爱刑警职业,可有的时候,却会控制不住地深深厌恶这份工作。但这种割裂的心理,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最亲密的妻子。

    另一个人影也从山洞里钻出来,往他身旁的树干上一靠,问:“怎么,心梗了?”

    贺承山放下手,那点子莫名的焦躁烟消云散。他心想这人长得斯文秀气,嘴真是讨人嫌。他淡道:“放心,我体检身体好得被医生拿去当健康范本了。”

    纪垣“啧”了一声,又大喘了两口气,说:“里面的味儿可真难闻。”

    贺承山心中暗骂一句娇贵,说:“这不算什么,死很久了,没什么味儿。要刚死几天,那才叫难闻。”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下次碰到,你去好好闻闻,这对判断死亡时间有帮助。”

    纪垣的脸都要垮了,那么俊的脸却露出如此滑稽的表情。他说:“今天是我第一次出自己的案件现场,没想到遇到这么残忍的案子。这个案子是不是很难破?”

    “肯定要破。”

    身后响起脚步声,陈岩和樊语晗也走出山洞。陈岩和往常一样,站在贺承山身后,就不说话了。樊语晗和纪垣随意聊了几句,贺承山问:“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先说说看。”

    陈岩的大拇指和食指习惯性摩挲着警用匕首的刀柄,说:“要先找到孩子的生父。”

    贺承山:“说说理由。”

    “这里是乡下,一个大肚子的女子,走这么远,到深山里来。就算不是孩子生父,也是很熟的人,才害得了她。所以先找生父。”

    纪垣意外地看了眼陈岩。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是“人间兵器”+“贺承山跟班”,居然也有脑子。

    樊语晗则说:“我觉得凶手不是正常人。正常人杀死母亲就一尸两命了,没必要把胎儿剖出来,这像是某种仪式感——不会是邪教祭祀或者变态杀手吧。”

    贺承山:“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首先要查明死者身份。”

    樊语晗和陈岩点头。

    丁忠伟很快赶到了,迅速下达指令:成了专案组,贺承山任组长,纪垣,樊语晗、陈岩是核心组员,此外还有数名辅警和派出所民警辅助。

    任务明确,贺承山一声:“开会。”把十来个人叫到一旁,熟练下达指令:“目前法医和物证结果还没出来,先做些背景调查。纪垣,你开车带樊语晗回局里,回局里调查符合条件的失踪者,她非常擅长信息搜集;其他人,跟我一起走访周围村民。你俩搜集完成信息后,再和我们汇合。”

    众人齐声应“是!”

    除了纪垣,他似乎天生反骨,很不和谐地“嗯”了一声。

    ——

    发现尸骨的那座山,周围有四个村落。有的村落规模大,有百余户;有的村只有十几户。第二天一早,贺承山带着陈岩等人,从早上走到太阳下山,总算都摸排完了。

    年岁已久,很多村民搬走、过世、失联。但经过细致老练的走访,他们还是筛查出一个最可疑的人选:

    苏春燕,1976年生人,滕南市光明村人,高中学历,父母早年过世。1996年她嫁给同村大学生林茂文,两人一起生活在昆市市。

    苏春燕是个苦命人,1997年她怀孕,林茂文却车祸去世。因为经济压力,她离开昆市回到老家独自生活。亡夫林茂文的父母一直不接受这个低学历的儿媳,再加之儿子意外去世,更是怨上了儿媳,觉得是因为要跟她一起生活才会遇到车祸,双方断绝来往。苏春燕在村里算得上无亲无故。乡亲们都传她去南方投奔表亲了,无人记得她到底是在哪一天,大着肚子不见踪迹,也没有人报过案。

    年龄、时间都对得上。

    下午,贺承山和陈岩站在一幢二层农村小楼前。据村民说,这是苏春燕以前的住处,是她父母留下的老房子。但现在,里头住着她的一个表哥。这位表哥的父亲,也就是苏春燕的亲舅舅,住在城里另一个儿子家里。

    房子已经十分老旧,院子里堆满杂物,几只鸡满地。二十多年前原主人的生活痕迹,早已难以追寻。

    来开门的正是苏春燕的表哥,已经五十多岁。贺承山道明来意后,他立刻说:“春燕都离开几十年了,这房子她不要,要不是我们家一直住着,早塌了。现在这是我们家的房子。”

    贺承山刚要开口,向来只动手不动嘴的陈岩却冷沉沉地说:“我们在调查苏春燕的行踪,你最好积极配合,问什么答什么。否则,她人找不着,你得了房子,就是最大受益者,嫌疑最大!”

    陈岩本就长得又高又黑,虽不是粗壮型,甚至还偏瘦,可他一旦凶起来,就带着股狼崽子的劲儿,像是从丛林里走出来的阴冷猎人,而不是现代社会的文明刑警。

    对着这么个人,苏表哥脸色都变了,忙说:“我当然积极配合警察同志工作,她是自己跑去南方的,和我们没关系。这房子也没多好,又老又破,我们可没干坏事!都是亲戚!”

    贺承山看一眼陈岩,心想这小子今天破天荒锋芒毕露,看来是看不惯对方吃绝户。陈岩是少数民族村落出身,也许见过经历过类似的事。

    贺承山说:“我们要在房子四处看一看,你带路吧。”

    苏表哥只好领着他们,把这不到二百平的房子,上上下下,每个犄角旮旯都转到了。然而二十年了,房子里处处都是他们一家人生活的痕迹,哪里还有半点苏春燕生活过的影子。但是贺承山经验丰富,看着有几样家具,还有一张床,都是老物件,一问,果然是多年前,苏春燕父母打的家具。他又带着陈岩把厨房那些瓶瓶罐罐一顿翻找,又从衣柜里找出几件衣服和两个包,很旧了,都不是名牌,但一问之下,都是苏春燕的东西。

    贺承山立刻让陈岩打电话叫鉴证人员,虽然提取DNA难度很大,但还是要试试。同时让人联系苏春燕的那位舅舅,取样DNA,好与白骨作对比。

    贺承山甚至还在苏表哥儿子的房间书柜上,发现了几本很老旧的书籍,发黄的扉页右下角都写着“林茂文”这个名字。其中一本,在林茂文这个名字下,还写着两个名字,都是同一人的笔迹:

    苏春燕。

    林羡苏。

    这时,局里同事来了电话:他们已经联系上苏春燕在南方的表亲,是她的表姐。但是表姐说,1998年春天,苏春燕确实跟她通过几个电话,她劝苏春燕生下孩子后来南方投奔她,可以去厂里打工。但是苏春燕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再后来,苏春燕就跟她断了联系,从来没去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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