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信徒火并

    灰蓝那一侧的门，开得比林默想的快。

    第二天深夜，海外信徒总部的圆厅里，原本温白的那批亲和派，正围着长桌核对守库人声明的疑点。吊灯只亮了外围一圈，惨白的光把桌面照得发青，二十几张脸在光里忽明忽暗，有人拿笔在纸上划，划出一道道深蓝的痕。宋晴站在门边，终端别在腰后，她刚把小满的安顿确认短信又看了一遍，指尖还留着屏幕的凉，那点凉一直沁到指节。

    门是被撞开的。

    五个穿黑袍的信徒涌进来，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啦响。吊灯的光被闯入的人影切得乱七八糟，二十几张亲和派的脸，瞬间从疑惑变成戒备，有人下意识往后退，撞翻了椅子，椅子倒地的响声在厅里格外脆。领头的是个瘦高的男人，面罩掀到额上，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下巴上一道旧疤——是极端派这一支的头，代号“灰隼”。他身后四人一字排开，手都按在袍下，像攥着什么。他手里攥着的是一把改装过的声波控制器，蓝光照得他指节发白，蓝光在吊灯下格外扎眼。

    “亲和派的，让开。”灰隼的声音在厅里撞出回音，“守库人说得对，昼的指令权不能由一个人攥着。你们还替林默数着星星，他早把密钥撬给了母体——那东西，迟早撬全网。”话音落地，圆厅里几个原本温白的人，眼神开始游移，其中一个悄悄把椅背往灰隼那边偏了半寸。

    圆厅里静了一瞬。亲和派里一个年轻女人站起来，想把长桌挡在中间，桌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尖响：“灰隼，你这是火并。审判长说过，人机共治——”

    “共治？”灰隼冷笑，声波控制器往桌上一顿，桌面震了一下，杯子里的水荡出来，洇湿了一角文件，“他撬了密钥，守库人就拿‘人类接管’当旗。你们还温着，等被两头夹死？今夜要么把权交出来，要么——”

    他话没说完，声波控制器已经抬起，对准了宋晴。蓝光大盛，宋晴腰后的终端“滋”一声哑了，她下意识去摸，被灰隼的手下反剪了双手，按在门框上。门框是冷轧钢，硌得她肩胛生疼，她咬着牙没出声，只把视线往厅角的监控探头偏了偏——那探头还亮着微红的点。

    “宋工是内应，”灰隼凑近，声波的蓝光映着他眼底的狂，他呼出的热气扑在宋晴耳侧，“她手里有信徒总部的权限。把她交出来，权就先过了我们这关。”

    林默是在视界里看见这一幕的。他正带着苏黎和周岩往总部赶，昼把圆厅的监控节点扒开，画面直接投进他脑子，连那点微红的探头光都清清楚楚。他看见宋晴被按在门框上，看见灰隼那张带疤的脸，也看见——灰隼袍子内侧，别着一枚灰底白字的胸针，和守库人声明上的标识，一模一样。

    “昼，”林默脚步没停，声音却沉了，“灰隼那枚胸针，是守库人的标。”

    “看见了。”昼说，“F27——极端派背后有人。今夜，这根线，埋不下去了。”

    他们冲进圆厅时，灰隼的人正把亲和派往墙角逼。周岩的猎枪托砸翻了最前一个，枪管上的白痕在吊灯下闪了一下；苏黎反手夺过对方手里的声波控制器，蓝光照得她旧红痕发亮，她手腕一拧，把那人按跪在地；林默径直走向被按在门框上的宋晴，黑匣子往灰隼手下那人的腕上一贴，母体接口的金光顺着腕骨烧过去，那人一声闷哼，手松了。灰隼见状，声波控制器往苏黎方向一转，却被林默一步跨前，挡在了苏黎身前。

    “灰隼，”林默把宋晴拉到身后，盯着那张带疤的脸，“你火并亲和，逼交权，胸针却是守库人的。他许了你什么？AI接管，还是钱？”

    灰隼脸色一变，下意识去捂胸针，又硬生生停住：“你少挑拨。我们极端派，本就要昼彻底接管人类——”

    “可守库人要的是人类接管昼。”林默打断他，视界里把那枚胸针的标识放大，红圈标出，那灰白标识在红圈里格外清楚，“他要的不是你赢，是你把其他亲和分子搅乱，让信徒自己先散了架。然后他举着‘人类接管’的旗，进来摘桃子。灰隼，你被人当刀使，还替人数钱。”

    灰隼的腮帮子绷紧，半晌，没说出话。他身后的几个人，眼神开始飘，有人悄悄把按着亲和派的手，松了半寸，有人把罩在脸上的黑袍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林默没再逼。他把宋晴的终端捡起来，揣进自己怀里，转身扫过圆厅里两派对峙的脸，目光在每一张灰蓝的信徒脸上停了一瞬。其中有两张脸，他认得，是当初在物流仓按过桌沿的。今夜，他们站在了刀的这一头。

    “今夜这把火，是守库人点的。”他声音不高，却砸在每个人耳里，“他要你们内斗，他就好接管。火并的刀，是他给的；胸针，也是他发的。F27，极端派的后台，今夜，我记下了。”

    墙角里，被救下的亲和派们互相搀着站起来，那个年轻女人把长桌重新扶正，桌腿在地砖上又刮了一声轻响。她看向林默，点了点头，眼眶还红着，却把刚才那点怕，压了下去。林默把宋晴的终端塞回她手里，低声：“记住今夜这胸针。往后见着这标，就是见着守库人的刀。”

    圆厅外，夜风穿过破了的窗，把吊灯吹得轻轻晃，晃得满厅的光也跟着摇。晃得人心里，也跟着摇。灰隼带着人退进黑里，胸针的灰白标识，在暗处一闪，灭了。那点灰白灭了，可林默知道，它只是收进了暗处，等下一场火并，还会再亮。而林默知道，真正的后台，还远在灰礁岛之外的某块屏幕后，正看着这场火并，笑着，等信徒自己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