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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伦。”被点名男法师的周围人自动往旁边退。
只留他一人站在中间，膝盖打着颤，拖着步子往右边挪。
他走到右边，站定，紧张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巫尧什么也没做。
见只要按巫尧的指令去做就不会有危险，后面被点到名字的人放松了一点。
甚至多了几分期待，或许是好事呢，是这位大人抬举他们呢。
脚步渐渐从迟疑变成小跑，有人甚至昂首阔步。
巫尧哪知道他们心理活动那么丰富，她一连串报了两百多个名字才停下。
大厅分成两堆人，中间隔着一道明显的界线。
巫尧看着右边那堆脑袋上顶着血条的人。
年龄不等，法袍颜色也杂，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找不出什么明显的相似。
她随手点了一个穿蓝袍的法师过来。
蓝袍法师弯着腰，小碎步挪到宝座台阶下面，头也不敢抬，走到巫尧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不知阁下有何垂询，小人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巫尧问：“你知道你们这群人有什么共同点吗？”
蓝袍法师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转了转眼珠，这个问题被叫到名字的时候他就想过了。
现在正是他表现的时候。
他揣摩着这位实力莫测的大人的意思，将自己的推断半遮半掩地托出。
“回禀阁下。小人斗胆揣测，此处大部分法师似乎都负责了审理司的公务，但也有不是审理司的。小人愚笨，实在找不到一个相似点，还请阁下明示。”
巫尧让他继续说：“审理司负责做什么？”
蓝袍法师心里一突，叫苦不迭，可又不敢不回答。
他字斟句酌：“审理司作为法师协会下属的部门之一，平日就是负责检查各地呈报的一些案件。法师协会在愚民眼中素有威严，那些愚民就总想着让法师主持些公道，小人们也都是尽量公正去裁断，不敢偏私的。”
巫尧一拍脑袋。
又有新灵感了。
“你们负责审判女巫是吧？”
蓝袍法师一下就跪地上了，眼泪鼻涕从脸上淌下来，混在一起，滴在石面上。
他往前跪爬了两步：“阁下误会啊！那都是愚民攀陷！我们怎么敢对尊贵的巫下手！这其中一定是有误会啊！”
巫尧纳闷了。
“你们法师协会怎么还两副面孔？”她歪头看他，“之前那法师不是挺狂的，当街就要抓女巫，怎么到你就跪这么快。”
蓝袍法师张了张嘴，哭得更凶了，额头磕在大理石上咚咚响。
巫尧慊弃地踢了踢他：“把属于审理司的法师再分出来。”
蓝袍法师转过脸时已经把眼泪抹干净了，谄谀的笑挂在脸上，连声应下。
他朝右边那两百多号人走去，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指了指左边的人，弯着腰小声问：“那里面也有审理司的法师，也要分出来吗？”
混在人堆里的那些审理司男法师脸都绿了，瞪着他的后脑勺，嘴唇无声地翕动，不知在骂什么。
巫尧摇了摇头。
那堆又不是红名，没什么意义。
蓝袍法师再分完，还剩下几十人站在原处，脸上满是惶恐。
巫尧从宝座上下来，走到那几十个人面前：“你们自己说吧，你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几十人安静如鸡，屁都不敢放一个。
巫尧又转头问那群没红名的法师：“你们谁来说？”
低低的讨论声嗡嗡地响了一阵，有人张嘴，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又闭上了。
巫尧等了一会，讨论声还在嗡嗡，但就是没人说话。
她没耐心了：“再不给一个答案，所有人都死。”
大厅里的声音一下全静了。
终于有个人在人群里大胆喊了一句：“他们都害死过人！”
巫尧一拍大腿。
太合理了啊！
她转头向那两股战战的蓝袍法师确认：“你们都是吧？”
他唯唯诺诺，嘴唇哆嗦了几下，不敢承认。
怎么能叫害死人呢？
那明明，就是他们的工作啊！
他们只是恪尽职守而已啊。
等他找到机会，一定要那乱说话的畜生好看！
巫尧只觉心情舒畅，既然找到了规律，接下来验证规律就行。
她对着那群没出现红名的法师道：“杀一个同伴的人就能活下来。”
此话一出，他们的眼神都变了变。
没办法啊！
人总是要为自己考虑的。
就算他们没有害人之心，难道这些同伴不会为了保全自己先下杀手吗？
真到那时候说什么都迟了。
暗流涌动。
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远，每个人心怀警惕又蠢蠢欲动，等待动手的时机。
诺缇丝此时正坐在观星台的栏杆上。
石栏被白天的日头晒得微温，她两条腿悬在栏杆外侧，红袍的下摆垂在半空，被晚风灌得鼓起来。
她张开双臂，任晚风贯穿自己，金红发丝如旌旗猎猎。
她一直分神关注着巫尧。
巫尧说的话，众人的反应，那些逐渐拉远的距离和蠢蠢欲动的布料窸窣，全落在她耳朵里。
诺缇丝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
夕阳的余晖落在上面，把皮肤照成暖金色，指节的纹路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诺缇丝收拢手指，攥成一个拳。
人类啊。
总想要去抓取很多东西。
权力、金钱、自由、力量……
抓到了，就攥着不放。抓不到，就去抢。
一路踩着别人的哀嚎往上爬，如今要抢的，可是自己的命了。
巫尧让他们现在做的事，就像当初猎巫的翻版。
想活下来，就得举报身边的女巫，如果不举报，被发现后死的就是你。
她没法说巫尧做错了。
起码动手的那些人并不无辜。
今日他们不死，明日还会去签处决书，还会去执行火刑，还会有无辜的人丧命。
诺缇丝松开手，她只是觉得累。
他们都觉得自己别无选择，是不想看到还是真的没有呢？
她低头看着塔下的附属建筑群。
那些建筑在暮色里褪去了华光，金顶暗成了土色，彩窗黑成了一排排空眼，雕花的柱廊拉出长长的阴影，把庭院切割成一块一块。
华丽的空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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