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 > 第86章 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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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出后山的第二天,陈飞常才真正领教到,什么叫倾宗之怒。

    北境的天是灰黄的,阴蜃宗的搜杀却把这灰黄筛了一遍又一遍。血鸠亲自坐镇,外门当值的护法倾巢而出,一道道遁光贴着沙脊来回梳掠,搜神网从绝阴渊方向铺开数百里,每一处水源、每一条商道、每一座可藏身的沙窟,都设了关卡。通缉画影换成了他陈九、陈玖、陈默三张脸并列的新版,赏格从绝阴渊一路挂到北境各坊市的城门下,散修们凑在告示前交头接耳,那点动静,焦七的暗桩隔了两日便报到了沙道上。

    陈飞常伏在一处地脉断层的沙窝里,连真元都不敢大转。道基的暗伤一抽一抽地疼,他是医修,自己探过脉,清楚这副身子再经不起一场恶战,眼下唯一的活路,是藏。

    “左前方七里,一队护法,三个筑基后期,顺着地脉搜过来了。”赤魇三份归一之后,对阴蜃宗阵法与地脉气机的感知清晰得惊人,“你脚下这条断层,是阴脉的死角,他们的搜神网落不下来,伏着别动,等他们过去。”

    陈飞常把镇界玉按进寒髓草瓷瓶,阿萝那缕清气省着只用薄薄一层裹住气机,人埋进沙窝阴影,连呼吸都压成最缓的吐纳。七里、五里、三里,三道后期神识交叠着扫过断层上空,沙粒被灵压震得簌簌往下落,有一道神识在断层边缘停了两息,终究被地脉死角的紊乱引偏,掠了过去。

    直到遁光远得再感知不到,他才松了半口气,背心的伤被沙砾磨得渗出血来,中衣黏在创口上,撕开一片皮肉。赤魇说得没错,这张搜杀网没有半分取巧的余地,硬闯是死,唯有顺着它天生照不到的缝隙走,才有一线生机。

    最险的一回,是在一片封缝断层的边缘。他刚要穿过两道地脉的夹缝,赤魇急声示警,一名外门护法的遁光已当头落下,对方是筑基后期,本是循着地脉异常来查,神念一寸寸扫过他藏身的岩缝。陈飞常把整个人缩进断层最深处一道仅容侧身的裂隙,镇界玉青光压到几近熄灭,阿萝的清气把他的心跳、血流、真元一并裹住,与周遭岩缝混成同一种没有半分活气的死寂。那护法的神念在裂隙口停了足足五息,指尖几乎要探进来,终是被断层里紊乱的封缝之气扰了判断,骂了句晦气,掉头去搜别处。直到那道灵压彻底远去,陈飞常才发现自己咬破的舌尖,血顺着下颌滴进沙里,一声都没敢出。

    接下来一天两夜,他便由赤魇领着,专挑阴脉死角、封缝断层、古煞残留这些搜神网的盲区走,昼伏夜行,绕开七处关卡,甩掉三股追兵,终于在第三日黄昏,摸进了焦七暗网设在北境边缘的一处密点。

    密点是沙下一座废弃的炼煞窟,焦七亲自候着,一见他这副血色尽失的模样,连忙扶他坐下,递上疗伤丹药与热汤。“恩公,外头翻天了。血鸠发了血誓,掘地三尺也要把你翻出来,北境各隘口全封,暗网折了两个联络点,才把你这条线保下来。”

    “桂伯呢。”陈飞常吞下丹药,第一句便问。

    焦七脸色黯了黯。“内线拼着命递出消息,桂老没死。丹废井那场爆,他被亲卫从废煞里刨了出来,断了几根骨头,押进了封神殿外的噬神牢。殷九幽要从他嘴里撬出同党、撬出你那条暗渠的全部底细,这些天一直在用刑,老人咬着牙一个字没吐。”

    陈飞常攥紧了袖中那半块镇岳宗旧玉,指节发白。人还活着,就有救回来的道理。

    便在此时,镇界玉一震,唐灵秋的传讯到了,声音压得极低,却条理分明。“飞常,你既脱险,我说几桩要紧的。其一,霍长老那份假情报,事后被血鸠查出了破绽,他本人已被阴蜃宗疑心,如今被半扣在绝阴渊,这条内鬼线,反倒还能再用一回。其二,云箬长老带着桂守拙的半块镇岳宗旧玉联络了正道盟,镇岳宗听说自家埋了二十年的钉子还活着、还夺了殷九幽的活阵眼,几位闭关的老宿都动了,正道盟答应有限度联手,不会强攻总坛,却愿意在外围替你牵制血鸠和外门护法。”

    “其三。”她顿了顿,语气沉下来,“殷九幽重起主门的速度,比我们估的快。你抽走本神,他一时开不成门,可他在另想法子补活阵眼。你务必尽快定下打法,时间不多。”

    焦七又把北境眼下的局势摊给他听。赏格一出,北境散修里有眼红的,也有恨阴蜃宗横行的,暗网这些天一边躲搜杀,一边悄悄联络后者,反倒攒下一支敢在暗处帮忙的力量,探路、传讯、引开追兵、接应伤员,处处用得上,人数虽不多,胜在熟悉北境每一条沙道与地脉,真到反打那一夜,便是撒在绝阴渊外围的一众眼线,专掐阴蜃宗换防、运补、传令的空子。至于那位被半扣的霍长老,唐灵秋另有计较,他既已被血鸠疑心,必然急于自证,这时候再通过他递一份半真半假的消息,说正道盟要在绝阴渊正面大举来犯,他为了将功折罪,多半会原封不动递上去,正好替外线的佯动再添一层真色。一个失了信任的内鬼,用好了,比死心塌地的眼线还要顺手。

    传讯散去,陈飞常靠着窟壁闭目良久,被追猎搅乱的那一桩桩盘算,重新一件件落回原位。

    他在炼煞窟里停了五日养伤。

    这五日,他不冒进,只做三件事。一是疗伤,长春诀真元一遍遍温养被震伤的道基,回气丹、养脉灵草按着医理配伍着用,五日下来,真元回了七八成,道基的暗伤结了痂,筑基初期的境界依旧纹丝不动,他没有半分强行叩关的念头,这等时候,根基稳比什么都要紧。二是温养镇界玉与赤魇,裂纹深重的玉面被他以本源一点点养护,赤魇三份归一的本神也一日日补足精神,把天下封缝的全貌,细细讲给他听。

    “玄界诸缝与凡界古缝一一对应,阴气自缝里渗,养着殷九幽的主门。”赤魇道,“主门要成,靠的是三样,活阵眼、长明灯阵、两界缝力。你夺了我这活阵眼,他便缺了最要紧的一样主引;长明灯阵是他以活人神识蓄养的燃料;两界缝力的总枢,在凡界你那口枯井。要彻底毁门,单毁一处不够,得镇界玉锁住封缝、我在里头反向牵引、凡界枯井总枢同时发力,两界共振,再趁势毁了长明灯阵的总灯眼,断他的燃料,四门一齐塌,他这门才是真的再也立不起来。”

    疗伤之余,他也给自己细细诊了一回脉。殷九幽那一压伤的是道基表层,没伤到根本,养足时日便能复原,可这也让他愈发看清彼此的差距,那一晚对方甚至没有正眼瞧他,真到了毁门那一刻,他能倚仗的绝不是修为,而是对方腾不出手。赤魇还把主门后头那位存在的根底,又与他说了一层。“门后那东西,被两界壁垒压了不知多少年,殷九幽开门,是想借它的力超脱,也等于把它放进玄界。门一开,第一个被吞的便是开门的人,他这是拿自己的命去赌那一跃。所以你毁门,不只是救两界的人,也是断他疯魔的根。”陈飞常静静听完,把这笔账记得越发清楚。

    陈飞常把这四门路径一一记下,又取出桂伯留下的那本册子。焦七的内线依着桂伯的交代,趁夜从封神殿丹房第三块地砖下,把他藏了二十年的换岗图与亲卫名册取了出来。图上,长明灯阵的九宫亲卫、补灯路线、噬神牢方位、主殿外层每一处岗哨的换岗时辰,标得密密麻麻,分毫不差。一个被锁灵印压了二十年的丹奴,就靠着一双眼、一支藏起来的秃笔,把这座总坛的底,摸了二十年。

    第三件事,是等凡界的回音。每日辰时,镇界玉都会准时亮起三短一长的平安震,那是阿萝守在枯井边报的平安。第五日,苏望山的传讯也到了,老人说枯井总枢的封禁已按他先前的布置加固再加固,村里大阵、地道、后援一应妥当,只等他这边定下时辰,凡界便同步发力,绝不误事。

    三件事落定,第六日,陈飞常把焦七、唐灵秋、云箬的传讯并到一处,摊开换岗图,定下了终局的打法。

    “不逃。”他第一句话便定了调,“我逃得越远,殷九幽重起主门的工夫就越足,等他门一成,两界都得陪葬。这一仗,要趁他旧创未愈、主门将成未成的窗口,反客为主,打回封神殿。”

    他指尖落在图上,一条条分派。“正道盟与云箬、唐灵秋在外围明着动,主攻血鸠和外门护法,把这位半步金丹和他的搜杀主力,死死拖在封神殿外,给我腾出殿内的空当。焦七的暗网分两股,一股随我再走阴泉暗渠,一股趁殿内空虚,去噬神牢救桂伯、去长明灯阵下放人,能救一个是一个。凡界枯井总枢,由苏望山、阿萝守着,听我信号两界共振。”

    “你自己呢。”焦七问。

    “我直取主门。”陈飞常指尖点在图最深处那座高台上,“镇界玉锁缝,赤魇反引,与枯井总枢共振的那一瞬,我亲手毁了长明灯阵的总灯眼,四门齐塌。”他抬起眼,“这是殷九幽唯一脱不开身、也唯一护不周全的一瞬,他要镇旧创、要稳主门、要分心外患,我们就把他每分出去的一缕神,都变成他顾不上的一处空当。”

    他又把此战的胜算与死穴,当着众人掰开揉碎说了一遍。正道盟肯出手,是因为桂伯二十年苦功与殷九幽开门之祸触了众怒,可各家宗门也有顾虑,绝不肯让门下弟子陪他冲进主殿送死,所以外线只负责把血鸠和外门护法拖在殿外,一旦殿内得手或事不可为,他们便会有序撤退,不会恋战。真正进主殿、毁总灯眼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时间窗更是窄得可怜,殷九幽分神镇创、主门将成未成、外线又把护法拖住,三者同时成立的工夫,撑死不过几十息,几十息内四门塌不下来,便是满盘皆输。“所以每一路都得卡死时辰,谁慢一息,我在殿里就回不来。”陈飞常的目光扫过众人,“怕死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窟中无人作声,焦七把烟雷往腰间一插,算是答了。

    计议定了,窟中几人都没说话,只觉一股绷到极致的肃杀。这是拿一群筑基、练气,去搏一位深不可测的宗主,没有人说一句稳赢的话,各自把要走的路、要卡的时辰,又在心里默了一遍。

    便在众人各自去准备的当夜,赤魇骤然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急迫。“不对,绝阴渊方向的气机变了,殷九幽等不及了。”

    唐灵秋的急讯几乎同时追到,声音里头一回带上了慌。“刚查到,殷九幽改了法子,他要以自身为引强催主门,活阵眼的空缺,拿噬神牢里在押的神识硬填,桂伯和那批犯人,就是他选定的第一批灯油。时日定了,五日之后,阴时一到便动手。”

    五日。

    陈飞常霍然起身。桂伯在噬神牢多押一日,便离被抽成灯油近一步;殷九幽五日之后强催主门,窗口也只剩五日。

    更糟的是,窟外远处骤然亮起三束遁光,焦七的暗哨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头领,血鸠的搜队摸到三十里外了,正朝这边来,这处密点,暴露了!”

    内是五日之期,外是搜杀临门。

    陈飞常没有半分迟疑,收起换岗图与镇界玉,声音冷定。“转移,同时传令外线,原定五日的局,提前。告诉云箬、唐灵秋,不等了,第五日阴时,就是我们反打封神殿的死线。”

    他借着窟里最后一盏灯,把五日里每一路的日程当场钉死,不留空话。头一日,外线与正道盟敲定佯攻时辰、三路点火的方位,暗网把噬神牢换防、押送神识的路线探实;第二日,凡界枯井总枢先试一次共振、摸清两界发力的迟滞有几息,暗网两股人手到位、一股随他走暗渠、一股伏在噬神牢与长明灯阵外;第三、第四日,他在转移的路上把真元养回八成,将锁缝、反引、共振、毁总灯眼这四动在一息之间连起来的顺序,练到不用想、不会错,桂伯那本册子上每一处换岗时辰都背到脱口而出;第五日阴时一到,正道盟与云箬先在正面发难、把血鸠和外门护法拖出殿外,暗网趁虚救牢放人,他独自走阴泉暗渠、丹废井再入灯阵,以镇界玉三短一长为号,与凡界枯井同时发力,四门齐塌。哪一路误了时辰,宁可弃了那一路,也不许拖累毁门。

    炼煞窟的暗门在身后合拢,陈飞常没入北境沉沉的夜色,朝着绝阴渊的方向,逆行而返。他一边疾行,一边在心里把五日里每一路的时辰、每一处接应、每一条退路又过了一遍,务求这一去,再无半分疏漏。

    身后是越收越紧的搜杀,身前是五日之后以自身为引、强催主门的殷九幽,和噬神牢里随时会被炼成第一批灯油的桂伯。他不躲了,五日之后阴时,他要带着这群人,亲手把那座二十年没人撼动过的主门,连门带灯,一并砸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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