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 > 第83章 窥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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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黑风碛的第三日,陈飞常在第一处密点,撞上了阴蜃宗的大索。

    那是碛里仅有的一处绿洲集镇,名为落沙集,黑风碛往来行商打尖的必经地。他牵着两头沙驼刚进集口,一队黑袍执法便封了街,沿街比对三张通缉画影,逐一查验路引坊牌。三张画影上,陈九、陈玖、陈默三张脸并列,画得虽与他如今这张黧黑面孔不同,那双眼睛的轮廓却依稀可辨。

    “坊牌。”一名练气巅峰的执法伸手拦住他,探煞的玉牌在他周身一寸寸移过。

    陈飞常压着气息,只露练气后期的修为,把坊牌双手递上,神色是行商走惯江湖的谨小慎微。“小的姓周,北边收煞材的,坊牌是青石坊市开的,仙长查验。”

    那执法翻着坊牌,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又去比对画影。陈飞常垂着眼,心跳压得极稳,镇界玉被敛息符裹在瓷瓶里,赤魇的残识也沉得纹丝不动。半晌,那执法把坊牌掷回给他,不耐烦地挥手。“收煞材的?眼下绝阴渊封山,只进不出,要做生意趁早回头。”

    “是是,小的卖完这趟就走。”他哈着腰牵驼进集,后背的衣料已被冷汗黏住。

    集子里一片肃杀。封山令下,煞材铺一家家关门,行商聚在街角低声咒骂,都道这半月被抓去问话的外乡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凡答得磕绊些,便被拖走再没回来,说话的沙商自己也拿不准准数,只当是吓破了胆的街谈。城墙上新贴的通缉告示墨迹未干,一队队执法牵着嗅煞的黑犬穿街而过,犬吠声此起彼伏,黑犬在每一峰驼、每一口箱笼前都要停下嗅上三嗅。陈飞常垂头牵驼,把封街的口子、黑犬的数目、执法换岗的间隔一一数过,越往里走,越明白这张网是冲着他一个人撒的,网眼收得极紧,宁可错拿,不肯错放。

    密点是集尾一间不起眼的煞材铺,对上“瘸腿驼”的暗号,掌柜的把他让进地窖,劈头便是要紧的情报。“恩公来的不巧,也来得正好。血鸠护法五日前亲自到了绝阴渊,坐镇外围督搜,护殿大阵全开,封山只进不出。下一个补灯日,就在五天后。”

    “补灯日的动静,比往常大。”掌柜的压低声音,“听说这回要补的灯油格外多,外门护法亲自押车,连内门都开了中门相迎,守卫比平日严了三倍。”

    陈飞常心头一动。守卫最严的一日,往往也是阵法开合、人员调动最乱的一日,这与秦茯笔录里的门缝,正好对上。

    歇了一夜,他留下沙驼,只身往绝阴渊方向去。越往北,天地间的灵气越冷,到第二日黄昏,他伏在绝阴渊外围一处高崖的背光处,头一回远远望见了那座传说中的内门总坛。

    绝阴渊是一道劈开大地的深壑,壑底终年翻涌着浓得发黑的阴雾,雾色深处,封神殿的飞檐只露出模糊的轮廓。整座深壑被一座庞大的护殿大阵罩住,外层是迷神雾,误入者绕上三日也走回原处;中层是一张肉眼难辨的搜神网,幽绿的光丝在天幕下来回梳动;最内层,才是封神殿自身的禁制,一层叠着一层,不见接缝。

    “别盯着那主光看。”赤魇在识海里提醒。

    陈飞常顺着它的指引望去,只见中层天幕上,一团格外凝实的幽绿主光正缓缓游移,所过之处,搜神网的光丝都亮上三分。那便是坐镇外围的血鸠神识。他只远远触到那主光散出的一丝余韵,识海便被一根冰针轻轻点了一下,眉心发胀,比西陲甬道那道督阵神念又凝实了数分,连忙垂下眼,把气息藏进崖石的阴影里,连那点探查的念头都一并收了。

    “搜神网不是铁板一块。”赤魇缓缓道,“两道光丝交叠的地方,会留下一线死区,可死区停留不过三息,三息一到,下一道光丝便补上。要过网,只能踩着这三息走,一步都错不得。”它把光丝巡梭的节奏一一报给陈飞常,他在崖上伏看了整整一夜,把那张网每一次开合、每一处死区的方位,尽数刻进脑子。

    “三层阵,一层比一层难。”赤魇又道,“外层迷神雾乱的是方向,闭了眼、循着我的感应走,反倒不难;中层搜神网查的是活物气机,你那敛息的功夫能瞒过光丝,却瞒不过血鸠的主光;最内层封神殿禁制,是殷九幽亲手所布,以我眼下复原七成的本神,也只能勉强摸到它的边。”说到此处,它的声音低了下去,“再往深处,主殿那座长明灯阵的最中央,我能感到我那最后一份本神,被层层锁着,离我越近,牵引越重。陈飞常,它就在殷九幽的座下。”

    陈飞常循着它的感应望去,雾海最深处那点幽光沉沉不动。他没有去想“难不难”,只把这一桩记进心里:东西在宗主座下,强夺是死路,只能等绑定松动的那一息。

    正面过网是下策,他真正要看的,是后山那条阴泉暗渠。

    后半夜,他绕到绝阴渊后山。这里是护殿大阵与天然山壁衔接的死角,搜神网疏了许多。循着秦茯笔录的方位,他在一片乱石坡下找到了暗渠入口,渠口被一块刻着封禁符的石板压着,符纸年久褪色,封禁松了大半。

    他掀开一线缝隙,一股混着废煞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这暗渠早年用来排淬丹的废煞,渠壁淤积着一层层乌黑的废煞残渍,寻常修士沾多了,经脉要被蚀出暗伤。陈飞常是医修,识得这废煞走窜的路数,他以镇界玉青光裹住周身,长春诀真元护住心脉与经脉要穴,赤魇在前头辨着废煞潮汐,专挑那潮汐一缓的空当往里挪。

    暗渠极窄,只能半蹲涉水,黑水没过膝头,四壁的废煞一明一灭。

    陈飞常一边走,一边以医修的眼光辨着水里的门道。淬丹废煞分寒热两种,热煞灼脉、色偏赤红、沉在水底成渣,寒煞滞血、色泛青白、渗在壁缝成苔,这渠里两种绞在一处,寻常人只当是寻常阴寒,他却看得出哪一片黑水底下沉着蚀脉的热渣、哪一处壁缝渗着滞血的寒煞,落脚都避开三分。即便如此,走得久了,露在水面外的手背仍泛起一层麻意,他每隔三十步便停下,以长春诀真元在手三阴经里走一圈,把渗进来的零星废煞逼出体外,麻意这才退去。阿萝隔界渡来的清气被他用得极省,这孩子每渡一回便要流一回鼻血,他不到神念扫身的生死关头,绝不肯轻易动用。他一寸寸往里探,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骤然开阔,指尖触到一层冰凉而有弹性的薄膜,那是护殿大阵的内层。

    他终于摸到了内门的边界。

    便在此时,内层一道巡哨神念贴着薄膜扫了过来。陈飞常连呼吸都停住,整个人缩进渠底一片浑浊的废煞淤积里,阿萝隔界渡来的清气裹住他的气机,与废煞混成一团浑浊。那神念在薄膜内侧停了一息,终究被废煞的浊气扰了判断,缓缓移开。他在冰冷的黑水里伏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才一寸寸倒退回渠,背后冷汗顺着脊骨往下淌。

    这一趟,他探明了暗渠直通主殿外层的丹废井,出口那道老旧封禁确已松动,一个敛息藏形的人,钻得过去。

    接下来两日,他换了行商打扮,在绝阴渊外围的集镇上远远盯梢补灯的队伍。黑袍执法押着一辆辆囚车,车里是被药物迷昏、神识将被抽作灯油的活人,由一名外门护法带队,路线固定,沿中门神道直上封神殿。

    囚车经过集镇外的官道时,陈飞常混在围观的行商里,看得清清楚楚。车里有男有女,皆是被抽过几轮神识的人,眼神空洞,口角流涎,手腕被乌黑的引神索锁着,脑门上贴着镇神符,一车七人,七车一列,车轮过处滴下混着煞味的黑水。一个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在车里抽搐,押车的执法嫌烦,一鞭子抽在囚栏上,骂了句“灯油也不老实”。陈飞常垂下眼,指节攥得发白,没有上前,只把囚车的列数、每车的人数、护法的旗号、车队在中门外交替的时辰,默默数了记下。他是医者,可他更清楚此刻冲上去一个都救不下,反要把暗渠这条门缝和座下那最后一份本神一并断送;这些脸他先记着,账要等主门破的那一日一起算。赤魇借两份归一后的感应,把补灯时主殿外层禁制开合的次序看得明白,外层先开、内层后合,中间确有十几息的空当,可那空当处明里暗里站满了亲卫,硬走中门,与自投罗网无异。

    第三日午后,中层那张搜神网凭空松开了一角,露出大片空当,足足维持了数十息,那空当开得太整齐,边缘的光丝收着没放,倒是谁故意留出的。

    陈飞常伏在暗处,却一动不动。

    “是饵。”赤魇冷声道,“你看网的边缘,收着没放,专等有人趁这空当往里钻,一钻便合围。”

    陈飞常点头。血鸠老辣,这是引蛇出洞,故意卖个破绽,看那藏在暗处、冲着封神殿来的人上不上钩。他按住三针,任由那片空当开了又合,始终没露半分形迹。经此一事,他反倒把渗透的法子彻底定了下来,明暗两手,补灯日当天,明处由焦七暗网与唐灵秋外线在绝阴渊外几处外坛同时生事,把血鸠的神识与护殿兵力往外引;他自己,绝不碰中门,只走后山阴泉暗渠,从丹废井摸进主殿外层。

    便在当晚,唐灵秋的传讯到了,带来一条意料之外的线。

    “霍长老要动了。”她声音压得极低,“他为了向阴蜃宗卖好,主动请命,要在下一个补灯日以药王谷议和使者的身份亲赴绝阴渊,一来谈两宗交人,二来,他想亲眼看着你被擒,坐实你通敌的罪名。”

    陈飞常眸光微闪。“他倒急着来送死。”

    “未必是送死,是机会。”唐灵秋道,“他与阴蜃宗往来的密信,我已拿到把柄。我会在玄界这边拿捏住他,逼他在毫不知情之下,按我们拟好的假口径回话,让血鸠以为,你会冒险混进他这支议和使者的队伍、从外坛神道入内。血鸠的网越是盯着中门与使者队伍,你那条暗渠,就越空。”

    借内鬼的手,给血鸠喂一份假情报。陈飞常把这一步在心里反复推演,霍长老贪生怕死又急于邀功,被捏住把柄后多半会就范,可此人老奸巨猾,会不会阳奉阴违,仍是变数,须得再压一道保险。

    “假口径我已替他拟好。”唐灵秋道,“让他向血鸠递话,就说药王谷查到陈九余党要在补灯日混进议和使者的仪仗、随中门神道入内,连人数、藏身的车驾都编得有鼻子有眼。血鸠宁可信其有,必会把中层搜神网与亲卫往中门、往使者队伍上压。他盯得越紧,后山暗渠那一线,越没人顾得上。为了让霍长老不敢耍花样,云箬长老会在他离谷之后,‘恰巧’闭关冲击瓶颈,他的靠山自顾不暇,只能乖乖照我们的话做。”

    这一环扣着一环,陈飞常听完,把外线能借的力、暗渠要走的步、霍长老这一处可能翻覆的变数,分作三笔记在心里。正道外线能把局做到这一步,已是把明处能引开的兵都引尽了;剩下丹废井到座台那一段黑路,只能靠他自己。这一步只先搭上线,成与不成,要看补灯日当天。

    五日之期,一天天逼近。

    补灯日前一夜,陈飞常最后一次夜探暗渠,要把丹废井出口的情形再确认一遍。他熟门熟路地涉过废煞黑水,将抵内门边界那层薄膜时,赤魇的声音骤然在识海里一沉。

    “停。前头有人。”

    陈飞常浑身一凛,三枚乌沉针无声滑到指间,人贴进渠壁阴影。浑浊废煞的深处,果然另有一道敛住的气息,藏在他前方不远,也是冲着内门边界来的。这暗渠是宗内冷门,除了秦茯笔录,外人绝少知晓,却有人比他先到。

    两道敛息在漆黑的暗渠里无声对上,谁也没有先动,黑水一滴滴落下,静得能听见彼此压到极致的呼吸。

    下一息,那黑暗里的人,抬手极轻地叩了叩渠壁,三短一长,停顿,再两短。

    陈飞常瞳孔一缩。

    这是他与唐灵秋、云箬那一支正道外线约定的极隐秘联络暗号,连焦七的暗网都不知晓。绝阴渊的内门暗渠里,怎么会有正道的人先他一步潜到此处?

    他没有立刻应声。暗号可以被人套出来,单凭这一串叩壁,认不得人。他三针仍扣在指间,借着废煞的微光,死死盯着那道藏在黑暗里的轮廓,心里把下一步压得极稳:先不回叩,只把镇界玉青光敛到若有若无,逼对方再亮一重凭证;若来人能报出他与外线约定的半句残诗、再接得上镇界玉的青光,才是同道,便随他往丹废井摸;若答不上、或是诱他出声的圈套,他三枚乌沉针先封对方喉侧,自己借着废煞浑浊原路退回,今夜便算白走一趟,也绝不露行藏。

    黑暗里的人料定他不肯轻信,没有催促,只静静伏着,等他先动。

    对方也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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