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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刚走没几步,便被杨公公伸出拂尘拦下。殿内传来周承乾沉稳无波的声音,“月份。”
“已是三月有余的身孕。”女官脸上满是喜色,低声回禀,“容妃早前便身子恹恹不适,起初只当是初来此地水土不服,便一直未曾传太医把脉诊治。今日她前往太后宫中请安,忽然害喜,太后差遣御医前来问诊,这才查出是怀上龙裔了。”
三个多月了。
三个月前,我还在南楚。也就是说,周承乾去南楚前跟她有过。
我下意识抓紧戎袍下摆,像是攥住了疼痛难忍的心脏,明明他们有着合乎礼制的正统名分,我有什么好介怀的呢?早该清楚,他从来不会只属于我一人。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这份苦楚是我自讨的,又何必这般患得患失,痛苦煎熬呢。
杨公公凑近我,悄声提点道:“干啥去?你瞧瞧温右相?忍常人之不能忍,方可执掌乾坤。你若是肯听咱家的吩咐,别的暂且不提,咱家保你日后稳坐贵妃之位。回去站着!”
我绕开他继续走,杨公公压声怒斥,“徐砚!你今儿个敢跑!咱家就不管你了!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我猝然停步。
“跑能解决什么问题?”杨公公疾步跟来,抑声,“跑了就不回来了?你敢不回来,皇上就敢治温相的罪!你跟温相之间的关系!你当皇上不晓得?还有一个赵掌事!别自讨没趣!值守去!糊涂蛋玩意儿!”
我狠狠瞪了杨公公一眼,“我没想跑。”
“那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赵掌事!”
如今,我的处境如此艰难。毛毛的处境只会比我更难……
容妃怀上北秦皇长子,便有了在宫中长盛不衰的底气,而我骤然遭厌弃,失去了周承乾的庇护,毛毛要怎么办。
我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
“下值了再去!守点规矩!”杨公公不许我去,“天大的委屈!你给咱家忍着!”
我下意识攥紧拳头,狠狠瞪他!随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若无其事来到殿门一侧守着,不肯在殿内值守。
杨公公原本让我把苏庭沅换下来,让苏庭沅去休息,苏庭沅说不碍事,我便与另一名守卫换值。
追风似乎又去执行密令了。
我刚站稳,周承乾便径直从我身侧经过,龙袍携过的冰冷劲风刮过我鬓边的碎发,我的心微颤。
他像是没看见我,径直走过。
苏庭沅抬步跟上他。
我内心抗拒,不想跟。刹那的迟疑,那名换值的侍卫怕出差错,便疾步跟上去了。
于是我又落下了。
杨公公气地拍了一下大腿,似是觉得我没救了,他拿手指无声点了点我,叹了口气,兀自追了上去。
这是要去容妃那里吧。
待他们走远了,我方才去后殿寻赵毛毛,听宫人说赵毛毛被调去太极殿筹备上已节相关事宜了,如今,她负责皇帝的衣食起居,便要提前去太极宫做好事前准备。
我便守在寝殿宫墙一侧阴影中等她。
周承乾今夜没回来。
他留宿在永和宫。
我紧紧贴着宫墙而立,手搭在腰刀上,仰头看着天。
心脏仿佛顿刀划过,闷闷地疼。
这好似从未开始,却又无疾而终的感情……
分开了,连句交代都没有。
一句解释都没有。
说冷就冷了。
说放下就放下了。
憋屈得喘不过气来,情绪无处宣泄。
闷在心头,屈辱难堪极了。
难怪他们都催我要名分,那些了解他的人看得最透彻,一眼便瞧见了我的结局。
只有我这局中人,自以为看破却又从未真正看破。
默然间,殿前传来衣料簌簌声,我转步看去,便瞧见赵毛毛一瘸一拐自微弱的光亮下走来。
“毛毛……”我悄声唤她。
赵毛毛愣了一下,“知知姐。”
我快步迎上前,方才看见她一侧脸颊高高肿起,眉眼耷拉着,唇角还有血。
我的心骤然一揪,“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伤了?”
她眼神闪躲,“打扫太极宫内殿的时候,不……不小心摔的。”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怒从心头起。
“没有,没人敢欺负我。”毛毛摇头,耷拉着眼角,“我自己摔的。”
我猛然掀开她的袖子查看,倒吸一口冷气,胳膊上遍布乌青,手掌心有一块没皮了……
我心疼得直掉泪,“谁干得?”
这宫中,察觉到我遭冷落,开始清算使坏的人,除了后宫那几位,还会有谁?
“太后?”
“不是。”毛毛摇头。
“容妃?”
“不是不是。”
无论我怎么问,她都不肯说,我怒道:“一回不惩戒她们!便会有第二回!第三回!你要告诉我!”
她低着头,摇头。
我轻轻攥住她的手腕,来到周承乾寝殿,关上殿门,翻出外间柜子里应急的药品,帮她洗护擦药。
她神情呆滞坐在地上,我轻轻托着她掉皮的手涂抹药膏。
说来可笑,这诺大的皇宫,逢着危险了,居然只有周承乾的寝殿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仿佛躲在这里,危险便不敢降临。
最不愿意来的地方,却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知知姐。”毛毛低声,“我听说容妃怀孕了,三个多月了。”
我稳住颤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这女人真有心机啊,怀上龙种一声不吭,怕有什么闪失,直等到头三月胎儿坐稳了,才开口报喜,真沉得住气。说什么不晓得自己怀孕了!怎么可能呀,她三个多月不来月事,她心里不清楚吗?”
“毛毛,是谁打的你?”我轻轻又问她。
她的手明显一僵,缓缓摇头,又沉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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