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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过山坳,篝火哔剥作响。沈莹蜷缩在献王怀里,呼吸平稳。
献王缓缓睁开眼,浅瞳中没有半分睡意。他没有松开沈莹,只是长袖轻轻一甩。
袖口内,被阴气浸透的“乐娃娃”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厚重的地衣上。
“喀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木轴摩擦声。
巴掌大的木偶,四肢以诡异角度扭曲了一下,迅速稳住重心。
那张雕刻着夸张笑脸的木板面庞,在幽暗中显得毛骨悚然。
乐娃娃脚下不停,顺着营帐底部的缝隙钻了出去。
贴着地面急速窜行,径直到了队伍末端那辆粗陋的杂物马车前。
车帘被夜风掀开一角。
乐娃娃攀上车辕,探头望去。
寒风呼啸,卓渟衣衫单薄,缩在几个散发着霉味的木箱缝隙间,冻得瑟瑟发抖。
乐娃娃站在木箱上,歪着头,直直地盯着卓渟。
卓渟毫无察觉,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无的黑暗,瞳孔有些涣散,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被献王神识强行接管的乐娃娃没有害怕,只是围着卓渟所在的位置转了一圈。木质的小脚踩在木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嗒嗒”声。
卓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对脚下的异象毫无察觉。
木偶脸上的笑容凝固,在确认这具躯壳的某种“状态”。
片刻后,乐娃娃从车窗一跃而下,迅速没入营地外的草丛中。
主帐内,献王缓缓阖上双眼。
次日。
天刚蒙蒙亮,营地便开始拔营。
沈莹打了个哈欠,裹着火狐大氅从主账里钻出来。
她走到篝火旁,曹忌端上热气腾腾的肉羹。
沈莹接过肉羹,余光瞥见了杂物车上正用冰水洗脸的卓渟。
那女孩眼圈发乌,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生气,再没有那日的半分风采。
“给她送一份。”沈莹用下巴点了点卓渟的方向。
随手扔口吃的,是沈莹现在仅能给与的帮助。
曹忌皱了皱眉,没有多问,端起一碗粟米肉羹走了过去。
卓渟看着递过来的热羹,愣了一下。
她接过碗,没有像昨天那样说出感激的话。
她看懂了。
那位备受宠爱的沈姑娘眼里,只有怜悯。根本不需要她的感恩,更没有把她当成对手。
卓渟咽下一口热饭,胃里暖了起来。
“也是。”卓渟低头腹诽,“她独得恩宠,又何必在意我?”
车队再次启程。
卓渟坐在颠簸的木板上,彻底绝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卓渟决定什么都不做,卫二公子既然决定带上自己,那么就是对自己有意,既然如此,等待就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惹人厌烦,
等到了长安,等过了明路,总有她熬出头的一天。
决不能去招惹那个得宠的姑娘。
她选择了最稳妥的宅斗策略:蛰伏。
荒野上的赶路枯燥且折磨。
黑甲武士不知疲倦,战马是痋虫操控的死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狂风打在车厢上沙沙作响。
虚问骑马走到主车旁,低声请示,队伍在背风的河谷扎营。
沈莹下车时,天色已彻底黑透。她简单吃了几口烤肉,便裹紧大氅钻进了主营帐。
今日是守七。
营地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卓渟坐在杂物车上,敏锐地察觉到了营地里的异样。
往日里总会来回巡视的黑甲武士,此刻全部退到了主营帐三十步开外,背对营帐。
虚问亲自抽调了两名身形最高大的武士,一左一右守在营帐正门口。
而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曹忌,正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守在炉火旁,机械地烧着开水。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卓渟胃里空空如也,饿得发慌,今日沈莹没有吩咐送餐,曹忌就像是彻底忘了她这个人一样。
她犹豫再三,还是咬着牙下了马车。
她不敢靠近主营帐,只能硬着头皮朝曹忌和虚问所在的外围火堆走去。
刚走出没两步,虚问那阴冷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曹忌也停下了添柴的手,黑白分明的丹凤眼冷冷地盯着她。
卓渟吓得脚下一顿,她不敢往前,视线一转,看到了独自坐在另一处火堆旁的竺皈。
竺皈长发披散,眉心点着朱砂。
那是队伍里除了沈莹之外,唯一看起来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甚至有些仙风道骨的人。
卓渟咽了口唾沫,调转方向,径直走向竺皈。
虚问和曹忌两人听到脚步声,都不着痕迹地看了过去。
竺皈正在摆弄手里几片干枯的树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双纯黑没有情绪的眸子,淡淡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卓渟。
“我……”卓渟不知该如何开口,手指绞着衣角。
竺皈叹了口气。
他随手从旁边的布袋里摸出一块干硬的粟米饼,递了过去。
“吃吧。”声音算得上温柔。
卓渟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坐在火堆最边缘。“谢谢……”
饼很硬,甚至有些剌嗓子,但卓渟吃得很认真。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往下咽。她觉得,这个眉心点红的公子,是个好人。
至少,他把自己当人看。
“送水。”
一声沙哑的声音,从主营帐内传出。
献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让卓渟不自觉的抖了抖,让人头皮发麻。
曹忌立刻起身,端起早已备好的热水,快步走到主帐门前,低着头钻了进去。
没过多久,曹忌退了出来。
坐在火堆旁的卓渟,身子一僵。
原来如此,她虽未出阁,但在卓家后宅见多识广,瞬间明白了主帐里正在发生什么。
卓渟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了一场豪门后宅的大戏。
卫公子对那位沈姑娘,果然是爱若珍宝。
她咬紧了嘴唇,眼眶微红。
就算卫二公子再怎么宠那个姑娘,但既然决定接受自己,自然是对自己感兴趣。
可既然感兴趣,却一路上都不急着要自己。
难道真的是那位姑娘善妒?卫二公子为了不惹她吵闹,只能冷待自己来安抚她?
夜夜宿在主帐,将自己扔在杂物车上。
“这也正常。”卓渟垂下眼眸,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自己算什么呢?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物件。只要那位沈姑娘还在,自己就永远别想越过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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