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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景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忽然去掀她的领口。明昭猛地推开他，后退两步，撞在桌角上，疼得皱了下眉。
“沈知景，你发什么疯？”
沈知景站在原地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起那日沈兆拍着他的肩膀说的那句话。
他自认样样比沈兆强，可偏偏在这件事上，他心虚。
“明昭，我不管你那天见了谁。”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
“但你给我听好了，你哪儿也去不了，初三进沈府，你安安分分地来，你若不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
明昭盯着他，忽然笑了，沈知景莫名觉得陌生。
“沈知景，你威胁人的时候，能不能换个新鲜的。三年了，翻来覆去就这一句，你不腻，我都听腻了。”
沈知景脸色铁青，拂袖走了。
他走了之后，明昭才慢慢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腰上肯定青了一块。
可她没哭，只是觉得累。
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在望雪楼，那个男人背对着她整理衣袍，窗外雪下得很大。他忽然转过身来，眉骨上的伤疤在烛光里格外清晰。他伸手递给她一样东西，是一枚耳铛。她伸手去接，却发现自己手腕上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外头雪停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明昭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昨晚被沈知景攥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青了一圈。
她盯着那圈淤青看了很久，忽然掀开被子下床，翻出压在箱底的匣子。她把剩下的那半只玉镯拿出来，对着晨光看了看。玉质温润，通体无瑕，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把它攥在手心，像是攥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初三。
她只有半个月了。
明昭数着日子过。
初三像一把刀悬在头顶，眼看一天天近了。张氏让人送了两身新衣裳来，说是进沈府那天穿的，料子是藕荷色的细绸，款式却做得窄窄瘦瘦，怎么看都像是给通房丫头预备的行头。雪川把衣裳抖开看了一眼就红了眼圈，明昭倒没什么反应，叠好压在箱底，再没动过。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第三天早上，雪川去厨房领炭，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平常快，进了门就把帘子放下来，压低声音。
“姑娘，奴婢听说了一件事。”
明昭放下手里的针线。
“大小姐院里的小丫鬟在嚼舌头，说沈家那边昨日又来了人，这回谈的不是婚事。说是沈大人被御史参了，参的是通州粮仓的事。小沈大人好像牵涉进去了，虽说没直接被点出来，但折子递到御前，陛下留中不发，意思不明。”
明昭皱了皱眉。
通州粮仓的案子她知道一点，前阵子满京城都在传，是沈兆查办的，抄了户部侍郎陈旭的家。如今这把火怎么烧到沈知景身上了？
“还有呢？”
“还有就是，大小姐今天一早就被太太叫去了正房，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连她屋里的茶盏都砸了。”
明昭把针线搁在桌上，想了一会儿。
沈知景若真被牵连进去，婚事会不会有变？
可她转念又摇了摇头。
沈家根基深，一个折子未必能动摇什么。
况且，就算沈知景倒了，张氏一样能把她塞进沈家给明瑶铺路。
说不定没了沈知景，她的处境只会更坏。
午后她去正院给张氏请安，张氏果然没什么好脸色。
明昭进去的时候，明瑶正坐在张氏下首抹眼泪，见明昭来了，把帕子一摔，扭过脸去。
张氏扫了明昭一眼，那目光比平日更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行了，你回去吧，今日不用你伺候。”
明昭巴不得这一句，行了礼就要走。
刚退到门口，听见张氏对明瑶低声说了句。
“……你父亲在想办法，沈家那边不会看着不管。你把自己那点心思收一收，沈知景再怎么样，也是沈家的嫡子，你嫁过去就是正正经经的少奶奶……”
后头的话明昭没再听，快步走远了。
回到院子，她想了想，还是把那半只玉镯取出来揣在怀里。她叫雪川再去一趟望雪楼，这回带了话。
“就说，初三之前，我想见一面。”
雪川犹豫了一下：“姑娘，若是被人发现……”
“不会。你从后街绕过去，那边住的都是商户，这个时辰没人注意。”
雪川到底还是去了。这回她去了将近两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进了屋，她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明昭。
纸上写了四个字：初一夜，戌时。
底下画了个简略的图，标着望雪楼后巷的一个位置。
明昭把纸反复看了两遍，凑到烛火前烧了。她心里跳得厉害，可面上还算稳得住，叫雪川去灶上要了碗热汤面，安安稳稳地吃了。
明日就是初一。
第二天是腊月三十，府里到处张灯结彩，下人们忙着贴门神、挂灯笼。
年夜饭摆在前厅，明昭这种庶女没资格上桌，周姨娘照例让丫鬟给她送了些菜来。
菜色比平日丰盛些，有一碟子酱肘子、一碗炖得烂烂的鸡汤，外加一碟子桂花糕。明昭跟雪川分着吃了，又给院子里两个粗使婆子各送了一碗去。
入夜后，府里放起了爆竹，噼里啪啦地响了好一阵。
明昭坐在窗边听着，看着外头廊下的红灯笼被雪映得格外亮，忽然觉得这个除夕过得格外漫长。
她想起三年前的除夕，沈知景差人偷偷给她送了一盒松子糖，还有一张字条，写着“来年娶你”。
那字条她留了很久，后来沈知景定亲的消息传来那天，她一个人在房里把那张纸撕得粉碎，又从窗户缝里塞出去了。
她以为自己会哭，其实没有。
第二天是正月初一，明昭照例去正院磕头领压岁钱。
张氏坐在上首，脸上堆着节日的笑意，一一给府里的晚辈发红封。轮到明昭时，张氏把红封递过来，指尖在她掌心用力按了一下。
“初三的事，准备妥当了？”
“回母亲，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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