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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绵里藏针,表面上是在夸赞女帝,实则是在暗讽大虞文坛后继无人,需要皇帝亲自出面撑场面。叶倾城当即柳眉一竖,毫不犹豫地回击道:“陆大人此言差矣!我大虞自然是人才济济!”
她话说得斩钉截铁,底气十足。
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时,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个人影,那个在状元楼里灰头土脸、却张口就能背出《静夜思》和《水调歌头》的年轻人,赵承安。
虽然她嘴上说着大虞人才济济,可她心里清楚,方才那首堪称绝唱的诗,真正的作者另有其人。
不过此刻她面上半点不露,依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陆鸣川看着叶倾城那副毫不心虚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深意,面上却依旧笑呵呵的:“哦?既然如此,那陆某倒是更期待即将到来的中秋文会了。难得两国才俊齐聚一堂,若不添些彩头,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机缘?”
他负手而立,环顾了一圈堂内的大虞众人,声音提高了些:“不如这样,中秋文会之上,我北齐与大虞便堂堂正正比试一番,以文会友,以诗论高下。若我北齐输了......”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叶倾城脸上停了一瞬,“我北齐愿割让边境六百里土地,作为输礼。”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顾清源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其他夫子学子更是面面相觑,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百里土地,这可不是小数目!
北齐敢下这么大的赌注,说明他们必定是有备而来。
叶倾城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虽然不大懂朝政,但也知道六百里土地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声问道:“那如果……大虞输了呢?”
陆鸣川轻轻一笑,像是早就等着她问这一句。
他不慌不忙地掸了掸衣袖,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堂外皇宫的方向,慢悠悠地开口道:“若大虞输了,那也简单。听闻大虞女帝慕容瑜容貌甚美,才德兼备,我北齐皇帝正值盛年,尚未立后。两国若能结秦晋之好,岂不美哉?从此北齐大虞,便是姻亲之邦,再无刀兵之争,天下一桩美谈啊。”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放肆!”
“岂有此理!竟敢如此辱我大虞!”
“北齐使臣,你莫要欺人太甚!”
国子监的夫子学子们纷纷怒喝出声,一个个气得脸色涨红,有的甚至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去把陆鸣川那张笑脸撕碎。
顾清源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鸣川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你们北齐竟敢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这简直是……简直是痴心妄想!”
叶倾城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暴跳如雷,但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目光如刀锋一般落在陆鸣川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冷意:“陆大人,你方才说的话,本座可以当作没听见。但只有这一次。”
陆鸣川面对满堂怒意,却依旧从容不迫,甚至还微微笑了笑,双手一摊,做出一个无辜的姿态:“诸位何必动怒?陆某只是提出一个提议罢了。文会之上,胜负未分,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若大虞对自家文才有信心,又何惧这一场比试?还是说……”
他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众人,“诸位心里其实也清楚,方才那首诗,不过是昙花一现?”
他说完,不再多言,朝叶倾城和顾清源拱了拱手:“话已带到,陆某便不打扰了。中秋文会,陆某静候大虞诸位高才的大驾。”
说罢,转身便往外走去。
陈浩像条尾巴一样紧紧跟在他身后,头也不敢回。
顾清源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北齐使团离去的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叶倾城,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和慌乱:“叶大人……这、这该如何是好?”
堂内其他夫子学子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忧虑和愤怒,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有人提议直接回绝,有人说不接这场赌约就等于认输,有人气得捶桌,有人摇头叹息,乱作一团。
叶倾城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她沉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此事非同小可,牵连甚广,我一个武夫做不了主。我这就进宫去请教陛下,请陛下定夺!”
说完,她转身便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出了国子监大门,她更是不再掩饰,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青烟般掠上屋顶,施展轻功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来的时候她已经是赶着来的,但回去的时候速度更快了三分,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显然心里也是急得不轻。
与此同时,状元楼三楼雅间里。
赵承安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杯盘已经撤了大半,只剩一壶温茶和两碟点心。
他方才吃饱喝足,此刻本该是无比惬意的,但偏偏对面坐着慕容瑜,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明明慕容瑜只是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年轻女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喝茶,没什么特别的动作,也没什么骇人的表情,可赵承安就是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自己头顶上。
那种感觉,比他前世面对那位动不动就拍桌子骂人的女领导还要吓人。
至少女领导骂人的时候他还知道该怎么应对,而这位……从头到尾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就让他后背直冒冷汗。
他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故作轻松地拱了拱手:“那个……天色也不早了,我吃得也差不多了,就先告辞了。多谢今日的款待,改日有机会再登门道谢。”
慕容瑜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抬眼看他:“哦?你现下打算回哪里去?”
赵承安被她这一问,噎了一下。
回户部侍郎府?
那是自投罗网,赵敬堂巴不得他死在外面。
回原主以前住的地方?赵敬堂既然已经把他逐出家门,那院子怕是早就被柳氏的人清干净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却装出一副从容的样子:“我是白鹿书院的学子,书院里有学子的宿舍,我回去住便是。”
这话倒也不算撒谎。
原主确实在白鹿书院挂了个名,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几乎没正经上过几天课,但名籍还在,宿舍也还空着。
赵承安想着先去书院落脚,总比流落街头强。
慕容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也好。若有需要,状元楼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赵承安拱手道谢,转身就溜。
他前脚刚走没一会儿,一道身影便如飞燕穿林般从窗户外翻进了三楼雅间,落地无声,正是叶倾城。
她额头带着一层薄汗,呼吸比平日里急促了几分,一进门就径直走到慕容瑜面前,语气又急又怒:“慕容!北齐那帮人欺人太甚!那陆鸣川方才在国子监里,竟敢拿你的婚事做赌注!”
慕容瑜的眉头微微一皱,原本平淡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说清楚。”
叶倾城便一五一十地将国子监里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叶倾城越说越气,最后忍不住一拍桌子:“这帮混账东西,明摆着是欺负你刚登基,根基不稳,趁火打劫!慕容,你就让我今晚带几个人摸过去,把他们腿打断,连夜丢出京城去!”
慕容瑜面若寒霜,一双眸子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她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不可。北齐此番正是趁火打劫,若我大虞避而不战,到时候文人寒心,列国耻笑,朕的根基才是真正地动摇了。”
叶倾城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难道真要跟他们比?北齐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指不定是暗中安排了什么后手!”
慕容瑜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好一会儿。
叶倾城急得团团转,却也忍着没催她。
终于,慕容瑜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叶倾城,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思后的决断:“方才在状元楼……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叶倾城一愣:“赵承安?”
慕容瑜点了点头:“我与他相处不过一个时辰,但此人虽然言语间滑头了些,才华却是实打实的。他那两首诗词的造诣,放眼整个大虞,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北齐既然敢拿六百里土地和朕的婚事做赌,必定是倾北齐全国之力来对付大虞。能与之抗衡的,恐怕只有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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