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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门一关,赵烈把铜牌往众人面前一举:“这是裴丞相亲赐的令牌。持此令牌,许我便宜行事——出兵作战,不必层层禀报。”
帐子里光线昏暗,前排几个兵忍不住踮起脚,想看清上头刻的到底是什么——可赵烈举得高,谁也瞧不真切。
牛大力挠了挠头,第一个撇嘴:
“怎么是丞相给的?陛下没给吗?丞相令牌,有什么用?”
士兵们也嘀咕起来:
“是啊,丞相是臣子,皇帝没发话,这令牌管用么?”
“莫不是朝廷不给封赏,故意拿块牌子糊弄咱们?”
赵烈笑而不答,只看向铁无双。
铁无双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神来,板起脸,呵斥道:
“都闭嘴!”
他转向众人,声音发沉:
“你们懂什么!我跟沈阔大哥在军中混了这些年,听陆将军身边的老人说过——”
“如今朝中大小政务,都是丞相先批阅、再呈陛下,大魏的官员,十个里头有八个,是丞相提拔的!”
他指了指赵烈手中那面铜牌,一字一句道:
“百户长手里这面令牌,见官大一级!见着县令,县令得行礼,见着郡守,郡守也得给三分薄面!”
“这令牌,就是天大的嘉奖——不升官,比升官还威风!”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又惊又喜的炸开了锅:
“百户长有权势,咱们跟着也威风!”
“往后谁还敢小瞧海门所!”
有兵壮着胆子问:
“铁百户,那咱们见着县太爷,是不是也不用跪了?”
铁无双瞪了他一眼:
“县太爷还是县太爷,该行礼行礼!”
“令牌是拿来办事的,不是拿来摆谱的——记死了,别给百户长惹祸。”
牛大力搓着手,凑上来嘿嘿一笑:
“那百户长——咱们往后是不是也能跟着令牌威风威风,横着走?”
赵烈把铜牌往怀里一收,笑骂:
“令牌是办事用的,不是拿来抖威风的。谁仗着它欺压百姓、作威作福——我先打折谁的腿!”
众人哄笑,牛大力缩了缩脖子,嘟囔道:
“我也就问问……”
铁无双等他们闹够了,又问:
“令牌虽好——可你毕竟还是百户,就没别的封赏了?”
“封赏没有。”
赵烈顿了顿。
“可丞相还许了我一件事——允我在海门所扩军。能拉起一千人,我就统率一千人。”
“能拉起三千人,我就统率三千人。上不封顶。”
士兵们一听,眼睛齐刷刷亮了:
“百户长这是要发达了!咱们跟着有奔头!”
有人已经开始掰着指头算:
“八百人,那就是八个百户的兵——往后咱海门所,也是一方大营了!”
有人挤到前头问:
“百户长,咱们是不是也能升官了?”
赵烈笑道:
“升不升官,看自己的本事——杀倭寇,人人有份,杀的多了,我给你们请功!”
又有机灵的兵问:
“可咱们领了八百人,名头还是百户所——朝廷认么?”
赵烈道:
“名头是虚的,兵是实的。等打出了战功,朝廷自然会补一个相称的名分。”
铁无双却叹了口气,一盆冷水泼下来:
“海门所巴掌大的地方,哪有那么容易拉起一千人、三千人?”
“就说眼前——你要将士吃饱吃好,可粮仓只剩一个月,银子也见了底。”
“朝廷发的粮饷,只够士兵糊口。要按你的标准练兵、供肉,难!”
他语重心长道:
“丞相给扩军的权,是好事。可你我都是穷当兵的,不是世家大族,没有家族底蕴撑着——”
“没钱,万事皆难啊。”
方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有士兵小声嘀咕:
“再过些日子天就凉了,还得添冬衣……处处都是要钱的。”
铁无双心里还有半句话,压着没说出口:海门所这点家底,禁不起折腾。
可他看着赵烈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到底把话咽了回去——这小子既然敢把海口夸下,想必真有了章程。
赵烈从容一笑:
“铁叔不必担心。”
他竖起一根手指:
“头一桩——之前卖倭船给韩崇的银子,账上还剩几千两。”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桩——用不了一个月,会有一百万斤粮食,送到海门所。”
铁无双腾的站了起来:
“一百万斤?!你哪来这么多粮——该不会是抢了谁家的吧!”
赵烈被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
“人家自愿送的,说是支持咱们打倭寇。”
“自愿送一百万斤?”
铁无双瞪眼。
“哪个冤大头这么大方?”
“京城里的朋友。”
赵烈没有细说,只道。
“铁叔放心,来路光明正大,契书都立好了。”
铁无双将信将疑的坐下,半晌才咂摸出滋味:
“手中有粮,有钱——那还真什么都不缺了。”
“缺。”
赵烈道。
“往后要更多钱粮,更简单——出海,抢倭寇的船、抢倭寇的货。以战养战,越打越富!”
“抢来的船,挑好的留下做战船,剩下的卖给京城的朋友,倭货里头的好东西,有的是商号抢着收——”
“一条船、一船货,转手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营帐里的气氛,重新热了起来,士兵们眼睛发亮:
“有粮有钱,百户长这是要大干一场了!”
“那咱们往后是不是顿顿白米饭管够?”
王小七咽了口唾沫。
赵烈大手一挥:
“管够!白米饭管够,肉也少不了——前提是,把本事练出来!”
赵烈见火候差不多了,正色道:
“眼下第一步——海门所从一百余人,扩到八百人,为下一步清剿鬼头礁做准备。”
“鬼头礁那伙倭寇,盘踞在近海航道边上,人数不算多,却专劫过往商船。”
“抢了货、杀了人还不够,末了还要放一把火,把船烧空漂在海面上——”
“闹的渔民不敢出海、商船宁可绕远道也不走那条海路。”
“先拿他们祭刀,正合适。八百人不算多,维持运转不难,等打了胜仗、缴了船货,再越滚越大。”
“扩八百人?”
铁无双皱了皱眉。
“征兵是大难题——这些年倭患天灾,百姓死伤惨重,谁愿意从军?总不能强拉吧。”
赵烈笑着道:“不用强拉,咱们可以两路募兵。”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路——所里的兵,多是临海各村出身。海门所顿顿有肉、杀倭有赏的名声,已经传开了。”
“如今多少人家过不下去?让弟兄们分批回乡,招自愿来当兵的青壮——”
“想拼前程的,想杀倭寇发财的,都可来试。”
“第二路——”
赵烈压低了声音。
“去临海县,把县衙大牢里的死囚带出来,让他们上战场拼命。”
“本就是死囚,没有特赦就是等死。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敢拿命去换。”
有兵心里发怵:
“死囚都是杀过人的,弄回所里,不怕他们闹事?”
赵烈早想好了章程:
“单独编一营,不混进咱们的队列,营里放几个信得过的老兄弟盯着,兵器由营里统一管。”
“先饿他们三天,再给一顿饱饭——挨过饿的人,才知道饭碗的金贵。”
“敢闹事,军法伺候,敢杀倭寇,我保他们洗清罪身。”
铁无双想了想,眼睛渐渐亮起来:
“这思路可行!死囚杀过人、见过血,胆子比寻常百姓大得多——用好了,是一群敢拼命的人。”
“尤其你手里有丞相令牌,临海县令、东海郡守,都得给你面子!”
赵烈点了点头:
“顺道再看看,能不能化点缘。战场上靠咱们拼杀,可前期——能化缘,为什么不化?”
“万一哪位大人高兴,再赏咱们几船军械,那可就赚大了。”
铁无双忍不住笑了:
“你这小子,当真机灵!行,就这么办!”
士兵们望着赵烈,眼中满是期待。
散帐前,赵烈又点了几个人的名:
“孙总旗,你牵头把各村的名单理一理,分批回去,先捡家底硬的村子走。”
“铁叔,死囚那条线,过两日我亲自去临海县衙谈。”
“是!”
孙总旗应的干脆。
鲁铁在旁搓了搓手:
“百户长,粮到了,我领人去把三号仓腾出来,晾一晾,再搭几个粮架子。”
“好。”
赵烈点头。
“仓的事就交给你。”
王小七也凑热闹:
“烈哥,那我回村的时候,就跟俺们村的人说——海门所顿顿有肉,杀一个倭寇赏三两!”
“保管人人抢着来!”
营帐外的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来,吹的灯火摇摇晃晃。
这一夜,海门所的每个人心里都燃起了希望——跟着赵百户,有肉吃,有仗打,有前程。
散帐后,不少兵躺在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有人盘算着回乡能招来几个同乡,有人琢磨死囚营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还有人望着帐顶想——百户长说的那个鬼头礁,里头到底藏着多少倭寇、多少船。
不管藏着多少,众人心里都明白,等八百人练成了,第一个挨刀的就是他们。
海风呜呜的刮过营帐,浪头一声接一声拍在码头的石阶上,可帐里的呼噜声,打的比浪还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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